11、再遇晏青
    山庄装潢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中有四合院模样,天井空空留在其中。

    是贵重的,却又显得虚无。

    如果她没看错,最显得奇异的是雁六十身上的猞猁皮。

    此地不设牌匾,并非逆旅,她猜测,或许这名为“管家”实为“主人”,才是崔衣口中“六叔”的真实身份。

    “别担心,跟着我就好。”

    身侧的女孩在他的指导下用两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睫毛一颤一颤。

    在好奇吗?

    崔衣看见她微张的唇。

    如悄当然在好奇。或者说,是本性里的警惕终于被天寒地冻唤醒了些。

    从长安城离开,她同时也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权贵场,月余行程,身旁有崔衣在,她从没有感觉过害怕。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笨了些。

    竟然此刻,才肯相信自己心中的决断,这是必要的,崔衣和这里明明是不搭的,可又的的确确游刃有余。

    如悄吸了吸气。

    她见崔衣往其中一间房去,后面的雁六十先端着盆热水来,放到地上,脸上带着笑看她。

    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六叔,去打水,我们要沐浴。”崔衣将剑放在桌上,回头看向还杵在门口的如悄,扬了扬下巴。

    他对她说:“你收拾好自己,里面的东西不要乱动,我出去一趟。”

    如悄把门合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崔衣弯腰捏她脸。

    “说话。”

    “你怎么这么凶?”

    如悄别开。

    崔衣闻言,将手放在她肩头,把她往里屋带。

    屋内的碳刚刚烧着。

    他指了指里处:“那间屋子不要进去,床你睡,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吃的,有什么不懂的写在纸上给那个老头。”

    如悄问:“你要去哪?”

    “哈,这时候知道关心我了。”

    崔衣拿了那盆热水洗了洗脸,又径直将衣服层层脱下,他背对着她,宽肩上肌肉隆起,腰身紧实有力。

    语义未尽,他径直去方才的床旁衣柜颇为熟稔地拿了件里衣。

    如悄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崔衣回过头时,下颌的水珠都顿了下,眸间的少年气才后知后觉回了来,和如悄对视时自己先红了脸。

    “……你这时候当哑巴,我以为你在外边。”

    他还倒打一耙。

    如悄犹豫着说:“这里你这么熟,还有,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你睡哪里?”

    这种真假参半的疑虑在这时候,显得很天真,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黄昏前黯然。

    再坦荡些吧。

    情愫被言语像分割了山脉一样隔开。

    崔衣小声说了句话,她没听到。

    “反正你睡就是了。”

    “不要出门。”

    如悄点点头。

    她对不要出门这个嘱咐已经很熟悉了,目光从手中握着的茶杯移开,白瓷,长安时兴的花纹。

    抬眼,壁上偏生放着武器,有弩,有刀,有剑,旁的认不得。

    比起山庄里的陈设多了许多活味,这些显然都属于崔衣,他太独特,所以就算是如悄也能觉得屋子的不寻常。

    崔衣有秘密,但这个秘密好似很容易被揭开,所以不如说——崔衣有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并非是她之前认为的,沿途保护他的侍卫,这么简单。

    在她胡思乱想间,崔衣再摸了把她脸,迅速出门了。

    差点撞到带着血水的水盆。

    --

    如悄撑着脸等山庄管家打水来,脚旁的那盆水里忽然泛起一丝潋滟。

    她没动。

    转身望过去时,才见方才崔衣说不让进去的屋子里,传来了动静。

    这下如悄不得不动,她反手抽出自己的短刀握在手里,脚步轻轻往帘布处去,忽然,却对上了一双漂亮眼睛。

    是他。

    洛阳城驿站被封时,在金吾卫巡查后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你怎么在这?”如悄下意识道。

    身前砰砰传来叩门声,是雁六十将水烧好来了,欲进门,如悄没能告诉他她是哑巴,故而他以为屋内无人,便开门进来了。

    她还来不及从这个门前离开。

    他说:“进来。”

    如悄微微睁大眼睛,没时间犹豫,钻了进去。

    这间屋子没有门,却有一扇窗,男子远远窥见雁六十离开的身影,方将怀中瑟缩着的少女松开,微微敛身,退后两步。

    “好巧,姑娘也是见风雪大,在此留宿?”

    如悄没办法装哑巴,纤长的脖颈抵在墙上,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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