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被窥探着
咬牙切齿,“你记住了如悄,世道险阻,到了给你安排好的地方便立刻写信到长安,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马车外,依稀有人群寻声而来,数十炬火把团团围住驿站。

    “遭了。”

    尤湘掀开马车车帷往后看。

    她翻身跳下马车,身手踉跄,却狠下了心,手伸到旁,本打瞌睡的刘四赶紧递上一把漂亮的刀,这是他们出行前便定好的规矩。

    若是被找来的人拦住,尤湘负责牵制。

    她将冰冷的长刀生疏地挡在自己脖前时,咽了咽口水,直到耳畔传来马车策马滚轮的声音时,方强忍着回头望了一眼。

    匆忙骑马而来的尤尚书是又哀又叹。

    何故如此啊!

    --

    逼仄的马车上。

    如悄谨慎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冷寂黑眸,才惊觉她离他到底有多近。她双手被男人握住,这种感觉很陌生,她瘦削的肩膀强撑着才忍住不发抖。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痒吗?”

    带着些许温度的指腹碾过方才被他自己弄出的红痕。

    裴慎之似乎又有了笑意。

    如悄只是垂着头躲,低声问:“老师,我今天不可能再回去了,对吗。”

    无需答案。

    新雪掩埋旧雪,尚书府逃走的一个伴读,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会在意。

    那需要告别吗?如悄静静望着他。

    马车颠簸,耳畔的温热燥走了小姐带着哭腔的挣扎,如悄在某个瞬间,会以为他想吻她。

    她盯着他的眼睛,良久。

    晕倒的前一秒,如悄似乎从男人漆黑深沉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不同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老师……”

    指节突然抓紧,又落空。

    再一次。

    --

    如悄再一次睁开眼,反复眨眼才适应亮度,她怀中是被揉作一团的厚毛毯,马车里透进来的是冬日最难得的日光。

    到哪里了?

    她思绪渐渐复苏,骤然掀开了马车帘,却发现车夫刘四并不在这,环顾四周,这里竟是一个竹林。

    化雪的竹林颇为冷清。

    如悄摸了摸马的鬃毛,在地上活动了下身手,清点起自己的包裹。

    里面多出了两封信与一个木牌。

    上面那封信里面,小姐告诉了她详细的路线与目的地。

    从长安到江南,至少整一月的路程,深冬离京,许多百姓会为了回家团年,故而不算危险。

    信中还讲,拿着这个木牌信物到了淮河界,交给商队,会有人接应。

    如悄盯着这个平平无奇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使劲闻了闻。

    ……老师的味道。

    最后她将另外一封信拆开,是熟悉的字迹,她仔细读完,又原封不动合上。

    做完这些事,如悄在原地蹦了蹦,面无表情地在竹林间游走,试图找回刘四,早些赶路。

    不承想,人是找到了。

    却已经不会说话,不会赶路,一击毙命的脖颈还在冒血水。

    如悄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将刘四掩埋立碑,晃眼已经是晚上。

    恰好旁边有个还未彻底熄灭的火堆,她尝试了很久,终于给火堆复燃了。

    月夜当头,如悄啃完馒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深深舒了口气,若是此时还没有人来寻,她便姑且算作安全。

    也该走了。

    她给马喂了些车上备的草,双手撑住上车,握紧缰绳,调整好方向。

    按照地图,最近的城镇只需半天的车程,连夜敢到便可休憩好一阵。

    如悄觉得自己后颈有些凉。

    白日里还算好风景的竹林,夜深后不免骇人,漆黑一片,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她被窥探着。

    从她从马车里睁开眼时便有所察觉。

    凶手还在这里。

    可他最开始就没有理会过自己这个在马车里晕眩的靶子。

    那又为何要盯住她?

    如悄不懂,烧着火把的马车跌跌撞撞离开竹林,沿路上山,豁然开朗。

    头顶的月亮温和地照拂着她困阻的身体,她咬着牙,根据沿路还未化尽的脏雪缓路驾车。

    临到界碑时,她才有机会松了口气。

    眼前这座城乃是长安城外最近的地界,她曾随小姐来过。

    物美价廉,热闹非凡,许多过路人都会选择在此小憩再赶路。

    如悄意欲将马车卖掉,换一匹好马。

    入城查看文牒时,她谨慎地将假文牒递了上去。

    “江南人?”

    “姑娘独行还需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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