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甜茶坊相关的支出、收入全部只经过这个账户,每一笔流水、资金用途记录清清楚楚。母亲就算是腆着一张老脸告上官府,要用姜府每月五百文的例钱谋夺我的铺子,恐怕也是不能够的。”
朱夫人如同被打了一个巴掌一般,脸庞登时红得像要滴血。
他们向来刻意亏待姜甜,这个五百文的例钱说出去怕是都要叫人笑掉大牙。
姜甜冷眼扫过堂上三人,只觉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恶心,乘胜追击道,“大胤朝律法有言:‘妻财置业不系分,女子自营所得视同奁产。’我的两家铺子均在府衙登记造册,收支独开账户,即便父母有养育之恩亦不能挟恩相夺。你们若心疼这些年在我身上花的钱,不如算一笔账出来,我还你们便是!若父亲母亲没有其他事的话,女儿先行告退了。”
“你!”朱夫人气得跳了起来,“你这目无尊长的孽障!给我站住!”
一旁坐着喝茶沉默不语的姜修业忽地向她使了个眼色,朱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计不成便使下一计。
她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页装模作样地在姜甜面前一晃,“大胤确有此律,然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姜家素有族规,族中子女还未分家的,若是私自置办产业,六个月后产业归入宗祠公产,由族中一并打理分红。”
姜甜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厉害的计策,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父亲母亲难道觉得族规能大过国法不成?旁人无知也就罢了,父亲,你可是朝中正六品大理寺丞。”
难道也是法盲吗?
仍在喝茶的姜修业闭上双眼不去听她说话,否则怕是要气得七窍流血。
朱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国法为大。只是若你不遵家规,姜家也不必认你这个女儿。即日便将你从族谱上除名,此后你与姜府再无干系。”
她字字如刀,说完之后堂中一片死寂。
蓦地一阵笑声打破沉寂,姜甜笑得停不下来,片刻后才止住了反问道,“还有这种好事?——我可真是,求之不得,乐意之至!”
全场哗然。
姜家一行人俱是见了鬼一般瞪着她,心想她不是失心疯了。
一旁心急如焚的邹佩兰突然挽住她的手,苦口婆心劝说道,“甜儿,你可千万别冲动!你还年轻不知这世道艰难,如若你被家中除籍,你的名声可就完了!别说往后谈婚论嫁,就是你继续开铺子也会被人辱骂唾弃的。”
姜甜本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可看到邹佩兰如此关心她、急她所急,猛然间眼中浮起了些许湿意。她哽着喉咙问道,“舅母,难道我要为了一个姜姓,一辈子任人欺凌、予取予求吗?”
邹佩兰何尝不知姜家欺人太甚?她恨得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忽而她松开姜甜往前一步,“朱夫人,我虽是一个外人,但也算甜儿半个娘家人了。不知可否借姜家族规一观?规矩我懂得,必不会碰坏一丝一毫。”
朱夫人很看不上这个穷酸妇人,何况还一直为姜甜撑腰与他们作对,于是故意只让周嬷嬷捧了族规上前给她看,不许她上手触碰。
邹佩兰劳烦周嬷嬷反复翻动书页,陷入沉思。堂上的朱夫人渐渐没了耐心出言催促,心想她一个粗妇估计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在这白费功夫有什么用。
“姜大人,朱夫人,族规的这一页好像不太对劲啊。”
姜修业和朱夫人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好计谋,真是好计谋。”邹佩兰摇摇头,矮小的身姿忽地站直了,颇有几分落魄文人的风骨,“你们专门取了十年前的纸、十年前的墨,又用水蒸、尘抹技法做旧,乍一看确实看不出端倪。然而你们印泥用的是简文斋的,他家的外壳数十年如一日,只是三个月前突然换成了新式调和胭脂泥,颜色更为鲜亮。你这本族规其余数页用的均是朱砂泥,唯独这一页用了胭脂泥,请问这是为何啊?难道这项族规是近来才定的?不会是为了我侄女量身定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