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地方, 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别说是县衙门里来抓人,抓的还是女人, 整个赵店村都出动了, 将小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赵发奎在前面殷勤带路,赵有禄养伤养了几个月刚能走动, 拄着拐帮着认人:“就是她,她就是周沄, 快抓她!”
两个衙役上前拿人:“周沄,县衙找你问话, 跟我们走一趟。”
黄秀芹挡在周沄前面, 一辈子没跟衙门打过交道, 心里砰砰乱跳,还是壮着胆子:“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带走我儿媳妇?”
“有人告她,”衙役简短回答了一句,“走吧。”
这会子大中午, 饭菜做好了正要送去驿站,周沄含笑揭开:“都这个点儿了,两位差大哥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家里先吃个饭再走, 刚做好的, 都还热着呢。”
两个衙役都是一愣, 以往去拿人, 对方不是哭闹喊冤就是吓得腿软说不出话,哪有这样落落大方,还喊他们吃饭的?况且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说话和气又懂礼数,这样的人能是什么作恶多端的恶人?
语气不觉就平和了许多:“办差呢,苦主在衙门等着,我们老爷急等着升堂,耽搁不得。”
看来是没法拖延了,本来想借着吃饭的功夫打听打听什么情况,心里也有个底,现在只能路上再想办法打听了。周沄把手推车交给黄秀芹:“娘,你把饭送过去吧,我跟这两位差大哥去一趟。”
县衙来抓人多半是为严贡生的事,太不巧了,白二刚走,若是他在,也能有个人商量商量。
不过,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
黄秀芹心乱如麻,接过来又放下:“都这会子了,还送什么饭呀?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你去。”张兴祖匆匆忙忙赶来。
后面跟着李秀英,接过车子:“我帮你送饭去。”
赵五嫂叹着气从人丛里钻出来:“家里头我给你们看着,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能摊上这种事?”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有说帮着看门的,有说一起去县里的,周沄放下心来,向衙役央求到:“差大哥,等我去拿件衣服再走,行不行?”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点换洗衣服,再带点钱,说不定就是保命的东西。
衙役有点犹豫,张兴祖上前赔笑说道:“我是她家的保长,老爷们放心,我给她作保。”
衙役们这才同意了,周沄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带了点银子,又把顾亦白给的金叶子贴身藏了几张。思绪有一瞬间飘忽,他到京城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他是为了救她才杀的严贡生,她绝不会把他供出去。
中午做的荤菜是辣炒剔骨肉,卤了一大锅肉骨头来剔,出门时又顺手又包了几块带着。门外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们骑着骡子来的,瞧见她没有代步的,便道:“小娘子只好走着去吧,我们等着点你。”
“我送她。”人丛外头有人喊。
周沄抬头一看,是镇上新开那家肉铺的李掌柜,这些天总去买肉也混熟了,李掌柜赶着辆马车挤过来:“我正好来这边走亲戚,有车,我送送你们。”
周沄连声道谢,有点奇怪他怎么赶得这么巧,但此时也顾不到这里,有车坐就好。
一行人上了车,周沄和黄秀芹坐在车厢里,张兴祖和李掌柜在外头赶车,一递一声跟两个衙役打听: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好端端的跑到村里拿人?”
“周娘子一个妇道人家,老实本分的,为什么要抓她?”
“谁告的她,是不是咱们村里的人?”
俩衙役都不搭茬,周沄想了想,取了两块碎银子,连着卤肉一块递过去:“两位差大哥辛苦了,这是自家卤的肉,吃点垫垫吧。”
眼看他们迟疑,周沄连忙给塞到他们手里,又送过水囊,俩衙役接过来才发现有银子,互相交换了眼色,那个年纪大点的便道:“小娘子这事怕是麻烦了,有个姓严的贡生失踪好些天了,她家里人说是去了你娘家,你娘家人说跟你在一起,所以才带你去问问。”
头上那把悬着的剑落了下来,周沄这时候反而安心了,果然是韩玉梅把责任推给了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严家人去告的状,昨晚上拿了你娘家人去衙门问话,你是不是有个大哥?是他供出来的你。”衙役道。
竟然不是韩玉梅?周沄有点意外,不过严家人为什么一开始找的是娘家,没有直接找她呢?
张兴祖和李掌柜还在打听细节,周沄缩回车厢,黄秀芹煌急着来问:“是上次那个贡生老爷?他失踪,怎么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周沄压低着声音,“娘别怕,到了那里他们要是问起来,娘照实说就行。”
反正婆婆什么也不知道,不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