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沄起来, 柴房里是赵谦在磨豆浆,奇怪,自从白二学会了以后一直都是他干, 怎么今天换成了赵谦?
“洗澡呢, 洗完澡又洗衣服, ”赵谦垂着眼皮,“三更不到就开始折腾, 吵的我也没睡好。”
怎么一大早洗澡洗衣服?平常不都是夜里躲在井边洗嘛。周沄道:“你回去补个觉,我来磨。”
赵谦怎么都不肯:“不用, 我能行。”
他死死攥着盛豆子的瓢不肯给她,为了表示自己能行, 催着毛驴拉得越发快了, 周沄拉住毛驴:“别硬撑, 你夜里还要读书,睡不好可不行。”
再过一个月就是府试, 府试过了才能被称作童生,往秀才的路上迈了一大步,赵谦开蒙晚, 所以比别人更用功,这些天都是二更天才睡,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 一定要睡够才行。周沄催着他:“快回去睡吧。”
“我没事, 我本来瞌睡就少, 他闹就闹吧, 我能撑住,”赵谦心里熨帖着,趁机上眼药, “不过嫂子,我总觉得这人有问题,京城那么远,他说去就去,说回就回,有那么容易吗?他还给了那么多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余光瞥见白二来了,赵谦停住不说,冷冷看一眼。
周沄也看见了白二,想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头发半披半束,发梢滴着水,顺着脖子落进微微敞开的领口,白衣服上点点片片洇湿的水痕。
这张脸,这单薄易碎的模样,这双毛茸茸的眼,他要是个女人,怕不是祸国殃民。刚才赵谦的话他听见了没?是不是又要炸毛斗嘴。周沄瞧着他:“怎么一大早去洗澡?”
顾亦白脸上一红,下意识地按着袍角,难道她发现了?不可能,弄脏的衣裤他都洗了换了,悄悄晾在房里,她刚起床也没去过他房里,不可能发现。
可她为什么这么看他?目光灼灼,唇边还带着玩味的笑。
都怪他,那么龌龊,龌龊透了,做那种梦,弄出那许多脏东西!
心砰砰乱跳,顾亦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昨天忘了洗。”
“再买几身衣裳吧,好歹有个替换。”周沄打量着他,这人太爱干净,衣服一天一洗,皂角搓棒槌砸,好好的料子三五天就洗伤了,“待会儿我出完摊要去镇上,给你捎几件回来。”
那些紧张窘迫突然都消失了,顾亦白怔怔站着,她要给他买衣服,她主动给他买,她竟如此爱他!
耳朵里嗡嗡直响,手脚都有点发肿发胀,顾亦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没再理他,转头跟赵谦说话:“你回去睡,我来磨。”
赵谦推辞着不肯走,顾亦白在膨胀的欢喜中一把夺过水瓢,太急切,手都有点抖:“我来,五弟去睡吧。”
五弟?赵谦黑了脸,叫谁五弟?谁是你五弟!
周沄怔了下,这倒是奇了,他几时这么好脾气,管赵谦叫五弟?
顾亦白倒豆加水,催着毛驴拉磨,又向赵谦道歉:“早上我想着早点起来早点干活,没留神吵到了五弟,抱歉。”
赵谦一口气堵在心口,什么叫早起干活吵到了他?是说他睡懒觉不肯起来干活吗?想要分辩,周沄叫住他:“走吧,这里白二一个人就够了。”
赵谦也只得出来,心口堵得生疼,急急解释着:“嫂子,我没睡懒觉,我每天都起得很早。”
“我知道,”周沄安慰地拍拍他,白二大概是听见了他背后嘀咕,故意拿话挤兑,小少爷那张嘴从来都不肯吃亏,“咱们一家人,我还能不知道你?以后别跟他吵,你也吵不过他。”
说得赵谦心里又踏实了,带着气,又有点炫耀,瞪白二一眼。
顾亦白根本没看见,所有注意力都在周沄身上。她刚刚拍了赵谦,他来了这么久,她从来没碰过他。该死的赵谦。
她对别人还是更亲近,但是没关系,她主动给他买衣服,赵谦有这个待遇吗?
他会更努力,他会让她离不开他,总有一天,她也会这样亲昵着,轻轻拍拍他。
比拍赵谦亲昵千倍,万倍。
半上午时,周沄出完摊,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家里又攒了些干菜,拿去问问朱恒收不收。盐和面都快没了,黄豆也快没了,自从开始出摊,豆腐的销量比从前翻了两倍,黄豆消耗得快,看来今年得多种两亩黄豆才行,但这样一来,玉米地就少了两亩,就怕玉米又不够吃了。
一共二十几亩田,来回倒腾,能做得也有限,要是赵谦这次能考中秀才免了赋税,大约才能缓一口气。
周沄装好干菜,正要去牵驴,顾亦白已经牵过来了:“我跟你一起去。”
怕她拒绝,连忙又补了一句:“你说要买衣服,我想着我去试试,免得不合身。”
那倒也是,去试试肯定没坏处。周沄没再拒绝,正要上驴,顾亦白连忙凑近来:“扶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