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香!”
顾不上说话,端着碗只管往嘴里扒,周沄稍稍放下心来。
做米饭其实有点冒险,本地人晚上通常都是吃面喝粥,但饭摊没有灶,只能在家做好了带过来,做面条的话肯定会坨,粥的话还要配菜配饼,今天为着王引娣的事忙了大半天,时间来不及了,菜饭是一锅出,省时省力,所以才做了这个。
男人很快吃完了一碗,这会子才想起来问价:“多少钱?”
“五文。”周沄道。
去年天旱减产,大米贵了不少,卖到十二文一斤,一斤米能出二斤多饭,加上菜,勉勉强强凑够三斤,所以定价不得不高点。
男人摸了五个钱递过来,又盛了米汤喝,周沄问道:“一碗够吗,要不要再添点?”
“够了,”男人一口气喝干米汤,“这东西结实,晚上吃多了容易顶着,你明早还出摊吗?”
“出,”周沄笑着点头,看来早饭的种类、味道没有问题,那么明天还照着这一套卖,“大哥记得来吃饭啊。”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买,却总不像早上那么多人,看看一个时辰过去,天黑透了,米汤也喝光了,米饭却还剩下一小半,周沄盖上盖子:“没有早饭卖得好。”
黄秀芹心里着急,又怕她急,忙着安慰:“这会子人少,咱再等等。”
“不用等了,”她前几天摸过底,人流集中在这一个多时辰,后面来的人很少,“娘,咱们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好,咱们回去,”黄秀芹抢着推起车子,“我推车,你歇歇吧,这一天累坏了。”
“我来。”周沄忙又抢回来。
婆媳俩推让着走远了,老驿卒拿着扫帚在门内望着,许久,摇了摇头。
开始还以为是母女俩,听她们说话才知道是婆媳,处得这么好还真是不多见。
赵家。
大门口又有动静,顾亦白微哂,还是赵谦。
自打周沄出去以后,赵谦就跟屁股生虫了一样,一炷香出门望一回,要不是周沄严令不准他干活,怕是早就冲出去了。
大黑突然叫了起来,跟着是赵谦:“伯娘,嫂子,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黄秀芹的声音。
“老五,过来帮忙收拾。”是周沄的声音。
顾亦白听见赵谦带着欢喜,忙忙的应答,这雀跃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黑。
车轮吱吱呀呀响着,大门打开又关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辘轳响起来了,在打水洗碗。乡下的夜比京城安静太多,于是这动静也就分外嘈杂。
不,顾亦白很快否定了自己,不是嘈杂,是热闹。
突然就坐不住,慢慢走出卧房,躲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
周沄取下车上的饭桶:“卖得不好,剩下了。”
淘了六斤米,做出来不到二十斤饭,卖出去十三斤二十六碗,看来喜欢吃菜饭的还是太少。
一共收入一百三十文,大米成本七十二文,油渣和酸菜算二十文,利润三十八文,比早饭利润低得多,主要还是大米太贵,拉高了成本。“明天得想想卖什么合适。”
顾亦白怔了下,居然没卖完?他还以为她做什么事都能成。
“明天肯定能卖好。”赵谦在安慰。
“我正想吃酸菜米饭,幸亏剩了点。”黄秀芹也在安慰,“沄娘啊,别难受,明天肯定就好了。”
“我没难受,”她在笑,轻松的模样,“这次不成就下次,下次不成就下下次,没什么大不了。”
顾亦白突如其来,一阵愤怒。
什么是下次,下下次?怎么能失败?她怎么能那么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
她的背影没入黑暗,又随着油灯的亮光,在厨房亮起,猫跟过去了,围着她喵喵叫,赵谦跟过去了,哪怕井边洗碗更方便,偏要打了水去厨房洗,黄秀芹也跟过去了,拿着今晚卖饭的钱,跟她报账。
她到哪里,哪里就是热闹。
那口怒气混着更混沌晦涩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顾亦白望着厨房暖黄的灯。为什么那么高兴?事情没办好,该自责,该反省,该惩罚,母亲从来都是这么对他的,她怎么能那么高兴!
烦躁,不解,愤懑,飞快地走回卧房,拉起被子蒙住头。
凭什么?她凭什么!
窗外隐隐约约,是他们的笑声语声,有饭菜香味,也许周沄做了宵夜,顾亦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夜半梦半醒,眼前总是厨房的灯,亮了灭,灭了亮,嘈嘈杂杂,做饭声,说话声,那个日渐熟悉的笑声。
声音越来越响,从模糊变成清晰,周沄在叫他:“起来,干活了。”
顾亦白猛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