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听见不远处赵谦惊喜的语声:“嫂子回来了!”
儿媳妇回来了!黄秀芹心里一喜,连忙又点了盏油灯迎出去:“沄娘啊,去哪里了?”
两盏灯一左一右,照得前路亮堂堂的,婆婆和小叔子簇拥两边,急切着关心她的安危,院门口大黑在叫,摇着尾巴欢迎主人,狸花猫旺财也听见了动静,喵喵叫着迎了出来,周沄带着笑,心里热乎乎的。
她不想改嫁,实在也是贪恋这家里的温度。“下午豆腐没卖完,所以我去了趟镇上。”
黄秀芹松一口气,赵谦忙道:“下回嫂子拿去学堂给我,我来卖。”
“行。”周沄笑道。
赵有禄使阴招,只怕以后豆腐都不好卖,说不定真得天天往镇上跑,但去镇上七八里路,还得占一个人叫卖,家里的活又要耽搁。不行,这件事决不能忍气吞声,她得让赵有禄知道,这一套行不通。
“先吃饭吧,我都做好了。”黄秀芹道。
“好,”周沄放下篮子,看了眼西厢房,“醒了没?”
“没呢,”黄秀芹叹口气,“可怜的孩子。”
西厢房。
顾亦白听见了,觉得厌烦,紧紧皱着眉。
可怜的孩子,谁是她孩子?谁要她可怜!
“赵有禄逼周沄改嫁,说谁敢买她的豆腐,纳粮不给过,劳役出一年。”黑衣人压低声音禀报着。
恶人自有恶人磨。顾亦白冷哼一声:“盯紧了,随时报我。”
厨房。
红薯稀饭刚揭锅,热腾腾地冒着白雾,一股子浓浓的甜香气。
菜是小葱拌豆腐,自家做的豆腐,自家种的小葱,撒点盐拌点芝麻香油,青是青白是白。
还有一盘蒸榆钱,裹着玉米面拌好蒸熟,出锅时热油一泼,醋蒜汁一拌,二月里青黄不接,这就是度命的吃食。
熬稀饭时还贴着锅边做了个玉米面饼子,一面焦黄酥脆,另一面蓬松喧软。
黄秀芹挑了最大一个给周沄:“我刚去看了,那孩子没发烧。”
“明天要是还不醒,我再去请大夫。”周沄撕开饼,夹了点小葱豆腐进去,面饼松软,豆腐香嫩,咬一口满嘴都是面香、豆腐香,“娘,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
“嫂子说得对,”赵谦点头附和,“他打扮得像做生意的,但哪个做生意的穿白色,还露财?”
周沄点点头。
因为离驿站不远,村里偶尔也有行商路过。商人们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衣服鞋袜都要耐穿耐脏才行,白衣服太不经脏,很少有人穿。商人们怕被歹人盯上,打扮都是尽量简朴,那个少年穿那么贵的靴子,简直就是送上门等着挨宰的肥羊。
“兴许不是做生意的?看着秀气得很,像读书人,他们年轻人没经验,兴许不知道这些门道。”黄秀芹又给赵谦夹了个饼子,“老五你多吃点,长身体呢。”
“伯娘吃,”赵谦连忙夹回去,“我不饿。”
“我也不饿,”黄秀芹把剩下的饼全分给两个小的,“你们吃吧,我喝点稀饭就行。”
周沄知道婆婆是心疼他俩,想省下饭食给他们吃。乡下人最难熬的就是二三月,陈粮马上就要吃光,新粮最早四月底才能下来,中间这段时间全靠吃老本,去年家里少了赵继这个壮劳力,再加上赵谦读书花费高,日子过得格外紧巴。
把饼子平均分了:“都别让了,一人俩。”
赵谦还想再让,周沄横他一眼,他也只好低头吃饭。
周沄一边吃,一边默默计算家里的开销。赵继的抚恤金一直没下来,就连饷银也没有发完,去年交完赋税后家里只剩下五吊钱,靠着卖豆腐撑到现在,昨天请大夫买药花了两百多文,明天要是还请,又得两百多,赵谦马上就要去县试,来回路费加上食宿至少还得再准备一吊钱,家里的米面也都不多了,盐也快没了。
心里沉甸甸的,养家不易,赵有禄这件事得尽快解决,决不能让家里人饿肚子。“娘,明天我去找趟大保长。”
“怎么了?”黄秀芹忙问道。
“赵有禄说谁要是敢买咱家的豆腐,纳粮不给过,劳役出一年,吓得赵五嫂他们都不敢来,”周沄道,“他下午还找过我,让我改嫁,说已经看好了人家。”
赵谦刷一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最恨的就是赵有禄。当年他爹过世时他娘根本不想改嫁,赵有禄仗着自家势大,硬是嫁了他娘,贪了彩礼,还假惺惺说要养他,霸占了三房的房子和地。
他在赵有禄家待了小半年,被赵有禄当成牲口使唤,每天打骂虐待还不给饭吃,要不是赵继出头跟赵有禄闹了一场带走他,他早就死了。
“坐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