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打动他的,是午笛不久前那番肺腑之言。
那番话充斥着少年的懵懂,有对亲情的陌生、对社会的恐惧,以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个父亲鲜为人知、甚至阴暗的面貌,却最终完成跟自己的和解。
他说人要拥有一颗包容的心,包容世界上许多事物不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
这都是午笛说不出来的话。
阳欢和简更不可能教他这些。
那么唯一可能,就是兰漱。
也许兰漱当初接近午笛就带着目的,只是为了搭上他。但她能给午笛带来积极、让他为之动容的影响,就很能得到他的青眼了。
兰漱在这时又说:“我起初不确定自己擅作主张跟李已豚交易会不会适得其反,但我想赌一赌。”
车内热气很足,陈靖之的皮肤泛出浅浅一层薄汗。兰漱从包里拿出那块同款绢布,递过去。
“我做了那么多份努力,总有一份可以打动您。”她淡淡道。
陈靖之看着那块绢布,再抬头时,有一瞬恍惚。
在某个晃动的光影里,他好像在兰漱身上看到了阳欢。阳欢也是口才了得,能力出众,并且跟他很多年。
就在这一刻,他对兰漱失去所有兴致。
他需要新鲜感,她却机关算尽地逼他怀旧。
他没有接那块绢布,微微倾身,手臂越过兰漱身前,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
“你输了,”陈靖之靠回椅背,“你没打动我。”
*
总裁办公室内,几块巨幅电子大屏正实时滚动股市大盘。
有一条扎眼的、陡峭的红线逼红二哥的眼睛,他猛一挥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和茶杯悉数拂落到地上。
他转过身,质问在场高管,“涨成这个鬼样子!”
众人噤若寒蝉。
“不能让他做起来。”二哥咬牙,撑着桌子下令,“去,立刻把他手里的份额收回来!溢价也收!不要再拖了!”
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周梓朗那边明确表态,出多少钱都不卖……”
另一个高管硬着头皮接上,“还有个更糟的消息。那几位老股东已经把股份跟周梓朗做了置换,他们拿了周氏集团母公司的股权,把泛洲科技的股份全倒给周梓朗了……”
二哥瞳孔剧烈震颤,“谁他妈办的?!为什么这么大的股权变动,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秘书压低声音嗫嚅道:“董事长批的……”
二哥身形一晃,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咆哮:“现在立刻!马上!不管动用多少现金,都给我收回来,我要绝对控股!”
父亲这态度摆明了是想把周梓朗放出来,看他们内斗。
这个信号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周梓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凭什么有资格坐到他对面,平起平坐地较量?
“可是这样会严重破坏我们的现金流,而且……”
“去办啊!!听不懂人话吗?!”
*
回酒店的车上,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晃在兰漱脸上,是卫筝的消息,凌度好像在祁连山遇上泥石流,不知死活。
她第一反应是恶作剧,直到点开新闻。
醒目的词条和卫星拍到的灾情画面,令她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颤,手机险些脱手。
为了遏制那股难受,她抬手抵住左胸,可隔着单薄的衣料,反而更清晰地感知到皮肉下,心脏越来越快地撞击胸腔。
紧接着,没有进食的虚脱感夺走她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忽而有些喘不过气,一把打开车窗。
夜晚的风灌进来,她深吸一口,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的。
她轻轻一抹,没让自己在这场变故里耽溺太久,直接更改出租车的目的地。
她要去机场。
购买完最近一班飞往国内的机票,她打给酒店前台,拜托他们帮自己打包行李,寄回国内。
做完这些,眼泪又往下掉,止也止不住,像断线的珠子。
她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要跟他发脾气,怎么总跟他发脾气,总是赶他走。
他不高兴,就哄哄嘛,他亲眼看到贺川亲她,能高兴吗?他只是想听解释,解释就好了啊。
为什么总是凶他,总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怎么都推不走吗?
怎么那么坏呢兰漱?他什么都给你了,爱是你的,钱是你的,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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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度从后备箱取出拖车绳、矿泉水和氧气瓶,倒空水瓶,灌入汽油,瓶口留缝,让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