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年前池渊塞给他的玻璃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班长的无尽夏,”有人小声提醒,“碰坏了要赔的…”
程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讲台上正在收作业的池渊闻声转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靛蓝色的绣球花纹身——正是当年用圆珠笔在他掌心画过的图案。
“赔?”程意故意松手,花盆在即将坠地时被池渊稳稳接住。
他凑近对方渗出汗珠的鼻尖嗤笑:“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变色的廉价花…”尾音却卡在喉咙里,因为看清了花瓣上用记号笔写的日期:2018.7.26,正是他们分离那天。
池渊把花盆放回窗台,午后的阳光穿过蓝紫色花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无尽夏从六月开到霜降,每朵花能变三次颜色,”他擦掉叶片上的泥渍,“我每天浇不同酸碱度的水,它就开出不同深浅的蓝,我不信你忘了。”
程意在颤抖。
记忆如逆向生长的藤蔓刺破心脏。
池渊找到程意时,暴雨正冲刷着后墙的爬山虎。蜷缩在绣球花丛里的男孩浑身发抖,右手攥着片锋利的碎玻璃,左手手背留着新鲜齿痕——那是他情急之下咬住自己,为了盖过父母砸碎电视机的声响。
“要听秘密吗?”池渊跪坐在湿透的泥土上,雨伞倾向发抖的男孩,“绣球花会吃掉坏声音。”他摘下一朵蓝紫色花球递给程意,让程意靠在自己肩膀上,“把讨厌的争吵喂给它,它就会开出更漂亮的花。”
程意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花瓣上。三小时前,醉醺醺的父亲把他推进碎玻璃堆时,分明听到父亲在尖叫“怎么不跟你妈一起去死!”。
此刻耳边沙沙作响,绣球花贪婪吮吸雨声的节奏,竟与记忆中池渊教他捂耳朵数心跳的方法重叠。
“它们…真的能吃声音?”
“不仅能吃,还会酿酒。”池渊变魔术般掏出个玻璃瓶,里面泡着干枯的绣球花瓣,“等花开到第一百天,把秘密说给它们听,就能酿出让人忘记痛苦的蜜糖。”
后来每个父母争吵的夜晚,程意就偷溜到这片绣球花海。
池渊总在破晓时分出现,带着画满奇怪符号的笔记本:“昨晚花吃了37次摔门声,15句脏话,还有…”他指着某片发蔫的花瓣,“你妈妈砸碎的第8个啤酒瓶。”
“无聊的把戏。”程意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靛蓝的绣球花纹身,“这种软弱的花…”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池渊突然抓住他的手,拇指重重擦过掌心的旧疤痕——那里曾用圆珠笔画着永不褪色的绣球花。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池渊却只是翻开周野的掌心,用红笔在疤痕上画起新的花瓣:“当年你说蓝色绣球是囚服的颜色,那现在…”他在原有疤痕旁添上粉紫渐变的新花,“这就是越狱成功的勋章。”
程意触电般抽回手,后背撞上黑板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汹涌而来:离开那天清晨,他打翻十八瓶不同酸碱度的水,看着池渊种的绣球花在晨光中绽放出彩虹色。
而程意被妈妈拽走时,回头喊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攒够颜料就把彩虹种满世界!”
“谁要你的破勋章!”程意扯断窗台上的花枝,蓝紫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这种虚伪的…”他突然顿住,因为发现每片花瓣背面都写满小字——2018.9.2 红旗小学转学生查无此人、2019.3.8安庆小学查无此人、2022.5.20三中退学、2024.4.7青藤高中退学……
池渊弯腰拾起残花:“每找一个学校,我都会在无尽夏上记录,但今年终于不用再写了。"
池渊笑了,眼角皱起的纹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打开教室储物柜,玻璃罐里的绣球花瓣正在不同颜色的液体中沉浮,像被封印的彩虹。
程意终于明白,原来无尽夏漫长的花期,不过是为了等待另一朵花穿越四季的刑期。
“现在换你了,我的花吃不下这么多年的思念,它们快要撑破了。”
教室仿佛被罩进蓝紫色的结界。
当年池渊说的蜜糖,不过是把两个人的伤痛酿成了同一种频率的心跳。
*
“啪!”
一个女生突然把书重重拍在桌上,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说话的人,眼神冷得像刀尖划过玻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是顾己。
“你们很闲?怎么,你们是亲眼看见他打人了,还是自己被打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个个连他名字都叫不全,倒是对编故事挺在行。人家才转学,你们就编排出一部连续剧了?怎么,生活太无聊,非得靠嚼舌根找乐子? ”
有人讪笑着想反驳:“又不是只有我这么说…”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