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钢琴灯上方的灯突然亮起,刺得池渊眯起眼。
父亲面前的琴盖上摊开的是肖邦的乐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标注——那些他永远达不到的要求。
“弹。”父亲吐出一个烟圈,声音平静得可怕。
池渊机械地走向钢琴,路过墙上挂着的巨幅照片——九岁的他站在国际比赛领奖台上,父亲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人都笑得完美无瑕。
如今那笑容像是刻在面具上的裂痕。
琴凳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池渊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突然发现那些曾经闭着眼都能弹奏的段落变得如此陌生。
天台的夜风、耳机里的摇滚、墙上的涂鸦——
这些污染了他脑中精确的音高记忆。
第一个强力和弦落下时,他的无名指慢了0.5秒。
“停。”父亲的声音像琴弦突然断裂,“你知道0.5秒在国际比赛里意味着什么吗?”
池渊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能闻到父亲身上传来的烟味混合着钢琴清洁剂的气息——
这是父亲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组合。
“意味着淘汰,”父亲掐灭香烟,烟头在昂贵的钢琴漆面上留下一个焦痕,“意味着耻辱,
“意味着你浪费的天赋。”
母亲林琳娜离世后,父亲对他更加严格,想要将他变得和他母亲一样优秀完美。
池渊盯着那个焦痕,胃部绞痛。
那架钢琴是父亲用大半积蓄买的,平时连水杯都不让放在旁边。
“我在小区里…思考乐曲情绪…”池渊艰难地编造着借口。
“思考?”父亲突然抓起他的左手,翻开手掌,“用这个思考?”
季然的指尖有细小的伤口和颜料——
是在粗糙的墙上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父亲的拇指按在那处伤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涂鸦和摇滚,”父亲的声音降至冰点,"我教了你五年钢琴,你却去和小混混玩这种街头把戏?"
池渊猛地抬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评估他每个音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失望,而是恐惧。
“音乐不只是精确到0.5秒的技术!”池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它需要…需要自由!"
“自由?”父亲抓起钢琴上的节拍器,金属指针疯狂摆动,“音乐需要的是这个!是纪律!是规则!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节拍器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渊看着那个陪伴他五年的工具,玻璃罩裂开一道缝隙,就像他和父亲之间某种无形的东西。
“我明天不参赛了。”池渊说。
空气凝固了。
父亲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不想弹给那些只听技术的评委。”站起身,耳机在口袋里硌着他的大腿,“我想弹给…给能听懂的人。"
弹给程意。
“听懂什么?你那些即兴的噪音?”父亲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池渊在天台和程意交谈、听歌的视频,“对面小区保安发来的,你每次逃到这里,我都知道。"
池渊的血液瞬间结冰。
原来他的秘密领地,从来就不是秘密。
他沉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如果你明天不出现在赛场,就永远别碰钢琴。”
池渊停在走廊中央,没有回头。
他打心底里是喜欢音乐的,但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音乐,是肆无忌惮的、无拘无束的音乐。
“我会去的。”
墙上挂着的历届获奖照片在昏暗灯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身后,父亲点燃了今晚第二支烟。
*
第二天比赛顺利进行,毫无疑问,池渊以平均分小组第一名的成绩晋级,脸上露出空洞的笑容。
赛后,池渊找到一个废弃琴房。
有时候缘分真的是种神奇的东西。
程意也在。
“好巧喔,池渊,穿的真隆重,弹一首我听听?”
“嗯。”
池渊的手指在钢琴上移动,如同“精致的傀儡”,指尖流出被规则驯化的曲子。
“停停停!”程意一脸嫌弃的打断,“你弹琴像在参加葬礼,你自己死了吗?”
池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跳跃,弹的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程意坐在地板上,将速写本摊开,铅笔飞速划过纸面。
池渊的琴声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