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柜门，不敢看，只能拼命往角落里缩，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
“ 我明天就带小满回我妈家！” 妈妈哭喊着。
“ 你敢！那是我儿子！”
“ 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你看看你自己，配当父亲吗？”
争吵声像这场暴风雨一样席卷了整个家，每句话都像闪电劈在程意心上。
他颤抖着摸到一件外套，把它紧紧裹在头上，可是那些可怕的话语还是钻了进来。
“ 要不是为了小满，我早就...... ”
“ 你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
“离婚！明天就去离婚！”
离婚。
这个词程意在学校听依然说过，她爸爸妈妈离婚后，她就只能周末见爸爸了。他会不会也这样？以后要在两个家之间跑来跑去？过年的时候怎么办？生日呢？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刺穿其他噪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程意再也忍不住了，他抽泣着从衣柜里爬出来，抓起枕头堵在耳朵上，但那些话语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和沉重的叹息。程意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肿又痛。他悄悄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明天是他的生日，妈妈答应过的水彩笔，爸爸说要带他去游乐园。
但现在，他只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破碎的家。
*
第二天早晨，程意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红肿的眼睛，看见妈妈正在他书桌前摆弄着什么。
“ 妈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妈妈转过身，眼睛也是红红的，但脸上却挂着笑容，那种让程意心里发紧的、勉强的笑容。
“ 小满醒啦？生日快乐！”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盒子，“ 看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程意慢慢坐起来，接过盒子，是那盒水彩笔，和橱窗里的一模一样。
他应该高兴得跳起来，但他现在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 谢谢妈妈。” 他小声说，手指抚过盒子光滑的表面。
“ 爸爸呢？” 他鼓起勇气问道。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爸爸…爸爸出去给你买蛋糕了。” 她摸了摸程意的头发，“ 快起来洗漱吧，今天妈妈请假陪你过生日。"
程意点点头，但他知道妈妈在撒谎。从卧室门缝看出去，爸爸的帆布鞋还歪歪斜斜地摆在门口，他根本没出去。
餐桌上，妈妈准备了煎蛋和牛奶，还有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明显是临时从便利店买来的，不是爸爸答应要订的那种双层水果蛋糕。程意小口啜着牛奶，眼睛不时瞟向父母的卧室。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 妈妈，”程意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和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对方了？”
妈妈的手一抖，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会呢，小满，” 她伸手想摸程意的脸，但程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爸爸妈妈只是…有时候会吵架，就像你和小朋友也会闹别扭一样。”
程意低头盯着自己的牛奶，里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知道那不一样，小朋友吵架第二天就和好了，但爸爸妈妈的争吵像一把锤子，把他心里某个东西砸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下午，爸爸终于从卧室出来了。
他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但看到程意时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生日快乐，小小满 ” 他递给程意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打开看看？”
程意慢慢拆开包装，是一盒丙烯颜料，打开盖子还有几支画笔。
这是他三个月前在商场看中的，当时爸爸说 “ 等生日的时候 ”。
“ 谢谢爸爸。” 程意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抱住他。
爸爸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尴尬地落在了自己裤缝上。
“ 那个...爸爸昨天... ” 他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假装专心整理窗帘，“ 爸爸昨天工作太累了，所以睡得早。今晚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你最喜欢的那家。"
程意点点头，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又在撒谎，爸爸没有工作了。
*
晚上，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周围都是欢声笑语。
程意坐在父母中间，看着红油在锅里翻滚。爸爸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互相说着 “ 尝尝这个 ” “ 那个也不错 ”，好像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但程意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