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摸狗


    停步回首,见那小村已湮没于青柏之后,方将宋梨花背离山径,放她靠在道旁一块大石后。

    他抬袖抹了一把满额的汗,伸手入怀,却刀眉一拧,摸到满手黏稠——他翻墙落地时,竟鲁莽地砸碎了一枚鸡子。

    看着指头清莹莹欲滴的蛋液,他伸舌将沾了蛋液的手指,一根根舔食一净一一他体力消耗太甚,余路还长,浪费不得。

    忽觉口中咸腥混着一股苦涩味,他咂了咂嘴,方知一不留神,竟连沾指的鸡屎也舔食一净!

    苦笑着,他将那枚完好的鸡子,大力晃手将鸡液摇散,小心翼翼在石头磕开一个小洞,轻轻捏开楚昭宁牙关,将鸡液尽皆滴入楚昭宁口中。

    蛋液一尽,也听得宋梨花喉间频作咽声,他看着她潮红的脸,目光甚为欣慰。

    生鸡子能补气益血,也能消减高热,正合宋梨花服用,只他仅余这一枚。

    未料楚昭宁被口中腥气熏醒,睁开眼睛,胸腹几番起伏,张嘴欲呕。

    他眼急手快地将她嘴死死捂紧,蹙眉命令:“不许吐!”

    她虚弱挣扎几番,到喉的呕意散去,气息由急喘转为平息,他才收手,又拿粗粝的手指柔柔揩她嘴角沾着的蛋液。

    “鸡子偷得不易,可不许你浪费!”

    “张黑虎,咳咳咳,还钱,”她连咳带喘,红着眼圈瞪着他,“……还钱!”

    他轻轻一拧她的脸,温柔着眼神冲她连连应承:“还还还!等出了剑门关到了汉中,我给你搬来金山银山。”

    眼下紧要的不是还她的钱,而是赶紧上路,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邑。

    若运气好,许能给她求个郎中,将她这寒症治上一治。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将宋梨花负到背上,拔腿接着赶路。

    宋梨花两只纤细的胳膊,在他胸前软绵绵晃荡,她在他耳畔剧烈咳嗽,还连咳带喘地骂人。

    “汉中、汉中,汉中有你家祖坟在啊?还金山银山,咳咳,你家祖宗从坟里爬出来给你送纸钱还债?”

    “打从遇到你这个扫把星,我没有一日顺心,尽被你拖累……咳咳咳!”

    “大抵上一辈子,咳咳,我杀了你全家,所以今生你才找我讨债。”

    “好想掐……咳咳咳……我好想、好想掐死你!”

    他喘息着疾行,松快地哄她:“花花别骂了,乖啊,留口气,好生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