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的快乐就足够多了, 从她身上还能够得到一样多的吗?
之希眨一眨眼睛, 逼退水雾。
六岁和十二岁,左边女孩在哭泣, 右边男孩蹲下,安静看着她。
从十九岁和二十五岁开始, 不再分镜, 都在同一画面。在虚拟的、之希的“三十多岁”,甚至画了两个人吵架, 她气呼呼模样,他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
她破涕为笑。
在一起这么久, 他们还没有吵过架呢,一次也没有。她根本不舍得,看一眼就心软。
她低着头一张张看, 都没有察觉俞舜一回到卧室。他并不曾走过来拥抱她,而是靠着墙,抱起胳膊,一条腿习惯性抵在另一条前面,姿态闲闲。又是她最不喜欢的模样。
之希擦了擦眼睛,抬头看见他——他那双微微泛起笑意的眼睛,立刻冲过去,扑进他怀里:“你——”
“九月就开始画了。”他示意,“还算有创意,对吧?”
她埋在他怀里,小声哭泣。
我一度以为我这样的人,并不值得那么好的爱。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年轻与子./.宫。
俞舜一拍了拍她的脊背,轻笑:“真好哄。”
是你根本不知道你作为恋人的满级。她喉咙滚动,攥住他的T恤下摆,仰头问:“你想要什么?”
俞舜一低头看着她。
“下个月你过生日,”之希坚持,“我也会好好准备的……”
他淡淡笑着:“我说出来,又要背上下流的骂名。”
她拿他没辙,瞪去一眼。
但还是揪住裙摆,踮起脚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他这才俯身,在她耳畔不紧不慢道:“穿着你最喜欢的裙子坐在副驾,放点什么,然后……我们去海边。”
之希猛地仰起脖颈。
“你看你,”俞舜一拨她额发,声音更低,“只是说,就这样。”
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近乎虚弱靠进他怀里,嗫嚅道:“你真的好坏。”
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总是戴着眼镜,一身全黑,高大周正,性格严谨,神态也永远冷淡。
“闭上眼睛。”
之希顺从闭上,察觉丝巾的温度。
他推她进门,接着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旋律,抬起双手。
是之希从未听过的曲目,不是任何耳熟能详的旋律。起初,它洋溢着淡而静的忧伤,渐渐仿佛晨曦升起,太阳与甘霖到来,开始庇护苦苦支撑了太久的干涸土地,一瞬间绿意漫山遍野,审慎而怯懦的花朵也次第盛开,直到山坡上是女孩自由奔跑的身影。
之希猛地拿掉丝巾:“是你自己写的曲子?”
“猜对了。”
他递过来一份有些杂乱的乐谱,示意她看标题。
《Glier Chase》。(此处双关用法:之希和我/追逐希望的微光。)
“生日快乐,”俞舜一专注望着她,神色在这一刻显得极为温润,有些慢声道,“我的……女孩。”
她猛地捂住唇,用尽力气拥抱他。
他的生日则适逢一场暴雨。
之希被迫贴着车玻璃,望着窗外倾盆如注的天地,原本蔚蓝的海洋边际也变成一种雾蒙蒙的灰。
她攥紧手心,偏过脸,看见在车窗雾气里稍显冷峻的朦胧轮廓。我爱你,她的心脏叫道,我爱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但他其实知道。他抱住她的脸庞,低声说着爱她。她的眼前顿时更加弥漫湿意,想要告诉他,他的存在让她连对这个世界都生出更多希冀。
她明明有这样一个名字,却一直是十分悲观的人,直到他来到身边。她筋疲力尽地倒进他怀里,她唯一能够安心着陆的河床。
他低头吻她的眉眼,轻声哄她:很可爱。
之希睁开眼睛,望着他格外明朗的脸庞,小声道:“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生日,我们都可以一起过。”
“虽然我觉得生日……”俞舜一一停,及时改口,“是一年之中最幸福的日子。尤其有老婆陪着我。”
之希笑起来,打了他一下。他把她抱起来,慢慢拍动脊背。
二月下旬,之希从香港直飞奥克兰。
俞舜一的确是一个……很神奇的男人。
他之前说这次全程不会管她,要她务必亲自操持一切事务,小到电话卡银行卡,大到带着两个28行李箱抵达新西兰,他都绝不会管。
之希心想你就吹吧,他不可能不管她的,她撒个娇,马上妥协。然而真没有,真的没有,他说不管,就是不管。
每一个环节,他都拒绝给任何意见,让她自己拿主意,自己动手去做。甚至直说,如果有我这么一个兜底的人存在,还要畏首畏尾反复纠结,你以后做不好任何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