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舜一低着头,望住茶包。
之希跳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背,柔声回应:“谢谢——还有,我爱你,特别爱。”
他握住她的手。
“其实我不是什么……特别擅长表达的人。”她侧过脸,让自己的轮廓完全贴合他的脊背,低低诉说,“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情况。我会偷偷埋怨妈妈看错人,有时候甚至想,如果之望真的是个弟弟,那个死人可能不会走,那就彻底完了,我知道如果那样,可怜的就只有我。所以,我也不太可能对我妈妈和妹妹说什么我爱你,会很尴尬。一开始跟你在一起,我也不敢说,我生怕你发现,我到底多喜欢你。”
他没有动。
“但是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敢说了。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也不会伤害我。”她攥紧双手,轻贴在他小腹前的、紧密交握着的,属于她的双手,“不用不好意思,你真的做得特别好。我已经没办法想象,还有什么更好的爱情……所以,谢谢你,我爱你。我一定要说。”
俞舜一蓦地回过身,再度把她抱进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顶。
拥抱前所未有的静谧。
此时此刻,窗格之外,在与他们一线之隔的窗外,月亮正在一毫米、一微米地缓慢坠落,月光像是长出无数锯齿,将海面发芽出湛蓝。
他没有再说更多了。
比如,之希,我的之希,希望你永远像珍视我一样珍视你的尊严;希望我们的爱始终让你屹立,在这高速裹挟又抛落所有人的时代、不知道即将把人带往何方、卷入哪一段历史的时代。
俞舜一开口:“生日可以选地方了。”
“还真打算带我环游世界啊。”之希仰起脸,“你真的……”
“停。不用再夸了。”他拿起小勺子搅拌水面,但忽然笑了一声,调侃道,“实不相瞒,我很早就知道,会有一个女孩很幸运。”
和他相爱的那个。
来到我身边,就是可以应有尽有、得偿所愿。
两个人坐在窗前的长木桌边,肩并肩眺望夜色与海面,他的右手与她的左手,隔着一寸距离。
之希望着眼前湛蓝,海风明明遥远不可触摸,却像是丝丝缕缕、勾勒针织,心血来潮:“我们各自写一句话,描述和对方相遇的心情,好不好?”
“不许说我土!反正只有我们俩知道。”她紧急声明,“dirty talk和deep talk是同时需要的,你平时已经够dirty了,偶尔也得deep一下。”
她每次只要一想到,他头回算是提出求婚,给她的那个理由,就忍不住捂住脸。
之希跳下高脚凳,去取下房间意见反馈纸,兴致勃勃对半撕开,警告道:“好好想,不许敷衍我。”
她拿铅笔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脑袋。
连俞舜一都沉默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但是在这一瞬间,少年时代仿佛有了某种近乎奇异的重合。显而易见,在凝神思考时,她的习惯是缓慢敲头发,他则是飞快转动笔身。
时间空间都是错位——但眼下为了彼此而苦苦求索的笨拙,离奇弥合着这种错过。
之希低着脸笑,趴下去一笔一划——
她猜他根本看不懂,一个对抒情、诗歌与伤怀极度过敏的男人。从这一点说,他在和她恋爱这件事上展现的天赋堪称奇迹。
她把纸张小心卷起来,托在掌心里飞舞,轻盈道:“我写好啦——”
他忽低下头,腕骨向右移动着。
之希咬住唇,缓解剧烈的期待。
纸张被交换的刹那,她率先偷笑着背过身去。
俞舜一写的是:Ilost with every step, I also know the feeling。(注:与你靠近的每一步,我都更加迷失一分,我知道你是这样,然而我也是,不必害怕。)
他垂眸看着她秀气的笔迹:不止源泉,不止险峰,不止日光,不止春雨。
舒婷,《致橡树》——绝不攀援。
除了让你感到幸福,也能慢慢有一些可以让你感到骄傲的事。她说过了,他其实记得。
但俞舜一选择把纸条向下抖开,简洁对她道:“看不懂。”
“看不懂拉倒。”之希哼一声,“就不告诉你,多读点书吧。”
她转身要跑,被一把搂住腰带回去,他低头吻下来。
白色窗帘被海风吹起一角。
他掌住她的脸,细细密密吻在唇角,并不言语,也不探入。唇角,只是唇角,唇角变成他唯一的落点。
她渐渐软了力气。
人有时候也是……
他平时动辄把她提过来提过去,要么一进屋攥住双腕转过去,抬手就是一掌,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