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索性冲耳朵大吼,“你在想什么?看不见我吗?”
之希缓慢转了转脸:“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想要菲佣……”
“上一句。”
之望转了转眼睛,准确定位:“你跟他谈恋爱这么久,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看不得自己的妈咪小心翼翼,一句不合心意你就顶回去,姐夫哥做错一件事——这事还这么特别,不管怎么说,反正跟感情好不好男男女女的没有一丁点关系。你不也马上翻脸了吗?并没有因为他有钱,或者自己多喜欢他,就对他委曲求全啊。那他有梦想有个性有脾气,也不是什么天大罪过吧,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没有去。”之希发怔,“在那种类似营地的地方……最后还是坐飞机掉头了。危险的地方都没开始爬。”
之望“哇塞”一声,敷衍鼓掌:“那他好爱你喔。”
之希倒回去,拉高被子,心烦意乱:“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之望又靠下来,小声警告,“但你别因为这事把这么大一张饭票给我撕了,那我们老凡家可亏大了。你都不知道,我算圆锥曲线的时候一想到姐夫哥,简直气定神闲。算不出来怎么了?老娘我这辈子饿不死……”
“给你三秒钟,”之希闭上眼睛,“现在,立刻,马上,消失。”
之望火速跳下地:“ok。我滚,我这就滚。”
等门关上,之希静止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盯住只有白色的对话框,慢慢往下拉动。
到了吗?
下雨。
出发了吗?
晚安。
今天消气一点了吗?一点点?
过两分钟:一点点点?
过五分钟,来一句淡淡的:看来没有。
之希猝不及防笑出声,又强行面无表情,深深埋入枕头。她伤到他了吗?
需要我接受也许突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地方,不能算是家。
俞舜一被烫到才回过神,放下水壶,走到厨房池边处理。
这次是冷水,因此怎么走神也没关系。他放空地想,她接收到了完全相反——或者说,适得其反的逻辑。
他只是希望自己无论如何能够接受一个人。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她说。
假设她有一天不爱他了,一定要离开他——如果这件事非要发生,他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工作生活。还能怎么样?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他发誓。
但后来,当他再设想这个可能,就宁愿惩戒性地对她用力。连在他本人的幻想里,她也不被允许离开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已经低到无论如何留存自保能力,但做法错误,反而让她感到被遗弃。他关掉水龙头。
走回卧室需要三十秒左右。
去年,在这段旅程里,会发生很多情况。
他私底下是个极度随性甚至散漫的男人,一边走一边看邮件,或一边走一边看新闻,甚至一边走一边打游戏,这都时常发生。手臂随意举起来,和T恤或衬衫形成更随意的夹角,女孩则趁机扑进去。
她有时穿着白色睡裙,有时穿着紫色,也有时是鹅黄。发卡会根据睡裙颜色变化而变化,小蝴蝶,小星星,小月亮,都有过。
在他眼里,之希的年幼与娇蛮自始至终一览无余。连睡前都要调整发卡选择的,小女孩。
她扑进来之后,会仰起脸,横横地看他,哼哼着说话。
如果撒娇讨好,他有理由怀疑她又在卧室吃东西;如果欢快问累不累,他会花一秒思考,是不是排.卵.期。
之希对他不是悦纳,是自发,是渴望。
刚认识时他真的以为她会矜持又内敛,毫无疑问是绝不放开的类型。事实大相径庭,不仅不,还主动。
有时他真打算睡下,就有触觉抵着转上来。她伏在他怀里,小声问:累了吗?
似乎时间不太对。他淡淡答。
她甚至轻佻回过:无论对不对都想要哥哥挿琎来。
说完不好意思至极,躲进羽绒被里捂住脸庞。他不免笑出声。
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习以为常的夜晚。
俞舜一再次回过神。
他竟然为这些时刻的毫无防备而感到警戒,他竟然认为是这些时刻蚕食了他原本崇高、独立而私密的自由——该死,什么智商?不知道以为他是靠父母捐进Caltech的。
他伸长手臂,双手抵住岛台,试图深呼吸平复情绪,但臂膊凸起着她最喜欢的那种肌理弧线。
在之希的“ysy top nts”排行榜上,次之是他低头解手表的动作。
他从没有搞懂过她的迷恋逻辑,就得到了全部迷恋,并为之心安理得。
轮到他搞不懂自己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