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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女人的熟悉程度而不断降低她的影响比例。

    女人只在尚未得到时令人亢奋,其次是,不得不失去时。

    不需要任何人教导,她就非常清楚这一点。

    也许等他们三十多、四十多,他再次感到他的生活毫无意趣,也感到眼前那个三四十岁的“凡之希”不再那么可爱,一切趋于平淡,他还是会走上那一步的,还是会反复斟酌他的梦想、他的计划、他的人生。

    太无法无天了,太我行我素了。从来都没有人约束过他,也没有任何制度或门槛限制过他,性格里根深蒂固的缺陷,并不会因为为期一年的热恋被根治。

    她当然知道他爱她,任何一个看过遗嘱的人,都会确认俞舜一深爱她这一点,没有一个男人会把90%的财产留给不爱的女人。

    但她现在完全确信,如果仅仅只是在他的爱情里占据100%,却不能提高爱情在他整个人生里的地位,迟早会出更严重的问题。

    所以,绝对不能让步。

    但傍晚推开门,发现行李箱少了一个,盥洗台上的洗漱用品也空了一套,女孩还是委屈得瘪住嘴唇。

    手机也杳无音讯。

    为什么会有这么——

    但她对他说了滚。之希想,也算是奇迹一件。她打赌俞舜一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滚,连外婆都不敢,也不舍得。

    她在床边坐下来,捂住嘴巴,警告自己不要再哭。她太软弱了,导致所有爱他的心情都只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器,而这难免让人厌恶。

    枕头旁边摆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也只有简单的六个字:对不起,我爱你。

    她无望地想,他这是不打算解释了吗?从他的反应里,她看出他很清楚自己这么久以来不肯告诉她的原因,不然不会那么平静。

    他只是不想说。

    之希只感到一种更为汹涌的心碎。她简直要怀疑,他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么爱她了。会是什么原因呢?他甚至不敢说出口。

    她慢慢打字:你想离婚吗?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可她不敢发出去。等她意识到这一点,一种更灼热而痛苦的悲伤毫无预兆击中了她。她害怕他真的会答应,害怕他真的发现,他需要的是另一类人生。

    她不敢。

    航班起飞六个小时后,俞舜一终于睡醒了。

    手机里是他删删改改打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解释,完整地说明了他所有心路历程,但他迟迟不敢发出去,直到被这种软弱击穿,连日奔波的疲倦翻涌而来。

    睡醒就会和好吗?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哪怕只是说一句落地告诉我一声,他也会更有勇气的,但是没有。

    这种怯懦对他而言太可笑了——他竟然会犹豫,会踌躇,会举棋不定,会谨小慎微。

    他心里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容错率还剩几个字。

    再说错一句话,也许就不是“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爱你”,而是“我不爱你了”。

    他不敢。

    他翻着相册,无数的之希,全部是之希。他连她打喷嚏都要偷拍,捂住鼻尖的小动作那么可爱,急急忙忙冲板蓝根;低头欣赏新做的美甲也要拍,尽管他从来都没有理解过为什么要在指甲上修起一座城堡。

    她竟然担心他厌倦,竟然担心这个。她不会明白,在他对爱情的设想里,永恒始终高于一切。他对爱的恐惧,一半针对爱本身,一半针对爱的中道崩殂。

    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他直接点了发送,随后自欺欺人地关机,闭上眼睛。

    强提醒。之希瞬间惊醒。

    ysy:我可以明确说出始终不肯告诉你的原因,并不是你所说的知道你不能接受。是因为,我清楚只要你对我哭,只要你恳求看着我,我就哪里也去不了。我抵触着这个想象,之希。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或许要从死缓变成斩立决,但还是要说。

    如果是让我为你做什么,任何事都没有问题,你的困难、烦恼、不安,全都是我的义务。但当我察觉到你的存在会让我无法做到什么,我的心情就变了。

    我抵触这个想象,非常抵触。我一遍遍地质疑,为什么我现在连完全决定自己的人生都做不到?在我二十六年的价值观里,自由至高无上,甚至高于生命,一个不能完全决定自己行为和思想的人,比奴隶还要悲惨。但现在我非常不自由,在你面前,连梦想都变得不值一提。于是我逼迫自己,试图证明我依然是自由的。但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想到失去我,你或许会自暴自弃,我确认我不会再踏入加德满都半步。在那一刻,我自发走进束缚里。

    对不起,我爱你,等你回家,从冬天回到夏天。地球自转公转,但和你在一起的晨昏与四季才是更迭,现在我无比确信这一点。这是我这辈子写过最不可思议的中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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