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不上。”之希犹豫,把吴烁的事迹简单说了一遍,“十年的女朋友,从高二一直陪着他,说抛弃就抛弃,虽然不关我事,还是觉得很怪。”
凡素馨一叹:“那没办法啊,男人就是这样。穷人家女孩永远比不过这种女孩的,这可是舜一的堂姐,什么家庭。”
“就是因为你们每次都这么说,”之希本能反驳,“听起来是很对,很有道理,好像看穿了人性似的,最后结果不都是莫名其妙变得他也没那么不可原谅了?然后倒霉的就永远都是无辜的女孩子。他前女友差点连工作都被这种大小姐莫名其妙吃醋毁了,这也叫没办法吗?这十年换来什么了?”
凡素馨哑口无言。
“哎呀,我不是凶你啊,妈咪。”之希赶紧说,“我就是不太喜欢这样的男人。虽然我要是有个前男友,然后俞舜一看上我,我也不一定能做到不变心。那我不是没有吗?还不能高高在上说两句了。”
这孩子现在……凡素馨哭笑不得。
“我知道。”她没太当回事,“那你放心,我不会来往。不过人家上门,该给的面子你还是要给,这是真亲戚,有血缘关系的。”
之希语塞。在她老家,堂兄弟姐妹的确是相当排得上号的亲戚,妈妈这么认为也没错。
她不方便多解释俞舜一和父系家族的生疏,摆了摆手:“人家开玩笑的,才不会来找我。”
俞子旸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刚刚穿的人字拖都是臭奈儿,想也知道跟她根本不可能合得来。上次见面又不是没加过联系方式,分开后再也没说过话。
之希自己去办./.证件,出来时乌云沉沉,她才想起来台风预警,一边采购一遍发消息:今天你姐姐和陈世美来看我了。
进电梯时,收到回复:?
之希: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她和我在同一个小区呀。
ysy:她也在?
之希:……
之希:玩去吧。
显然只是找的同一个人处理房产相关事宜,所以俞子旸清楚,他根本不关心。
过了一会,俞舜一大概终于想起他和俞子旸是有微信的,发来一张截图。
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他办妥手续的后几天,对面发了一句听说之希的房子在她旁边一栋,没有回复。
ysy:忘了。
之希看着那条三月份的消息,叹气。
严格意义上,她已经成年,任何民事手续都必须经过她本人的知情和允许,包括房产公证和过户。他连这都不需要,这家人——
俞舜一从前随口提过一句,以后给你小房子,女生会喜欢那种。她当时也没有太当回事,谁知道是这种“小房子”?
她低头揪着手机壳。望一眼窗外的天空与绿意,读大学之前,她挤破头都想不到能怎么靠自己买上房,但现在房产证就在包里。
还是不告诉任何人了。
尽管她能理解他的逻辑,也没办法解释。他已经有这么多钱,期货还能短短几天内进账——不知道是赶上政策前夜还是外盘暴跌,两千万本金四倍杠杆30%涨幅精准逃顶,总之最后,净赚了差不多……六千万。六千万,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注定与她这样的人毫无关系的数字,六七天内。
这种男人,的确会愿意为心爱的女人买一套海景房。
她有时候听见他莫名其妙笑一声,就忍不住猜测,这是财富日环比增长几点几?
这并没有削弱之希的感激,她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拥有足够多,就蔑视他付出的人。只是——
女孩又默默地,攥一下手机壳。
她当然也知道期货很危险,有不少人是几十万几百万进去血本无归,但俞舜一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的现金流并不恐惧投资配置的浮动,主业工作是更加坚固的支撑。
他自己都承认过,就算一觉睡醒比特币跌到五美分一个,也不是很在乎。他永远饿不死。
但这离不开基因和教育,又全都来源于父母和外祖父母。莫比乌斯了。
要怎么说呢?她没有在胡乱伤春悲秋、顾影自怜喔,只是越来越察觉,钱、爱、在世俗意义上作为伴侣十分优秀的异性,都有些太过于流向不缺这些的人了。
难道这就是当下年轻人痛苦的根源吗?
中国古代那种天下为公的理想是很伟大的东西,现实永恒地残酷着。之希想。
人这一生根本不由道德或抱负决定,情怀一丁点用处都没有,反而完全地由家境、智力和美貌主持,这全是冷冰冰的指标。于是人间像什么都不会是伊甸园,更像一座不许人悔恨的……失乐园。
她似乎得到了豁免。但也不是站在逃生通道之外,就可以傲慢地遗忘是怎么长大。这通道的门并不是她亲手为自己打开的,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福音。
她爱他,感谢他,依恋他,又时常冷酷地审视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