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朴实无华的手段,太直接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狠。”
“他们一开始甚至想用海落音。”
很难从俞舜一身上看到任何道德判断。包括叙述这些事,自始至终也是旁观口吻,有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之希沉默片刻,又问:“他出轨很多人吗?”
“姑姑查到就这一个。向晚说这才是她和二伯愤怒毁掉这对母子的原因。”
“这是你爸爸一辈子待在北京,打死不和他们……沾边的原因吗?”
“是。”
“不好意思,我知道插足家庭不好。但是,你姑姑和二伯难道就从来没有觉得过,”之希实在忍不住了,“真正的罪人其实是自己的父亲吗?”
“应该没有。”
她轻出了口气:“那你爷爷知道真相吗?”
“当然。”
之希睁大眼睛:“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不在乎。”俞舜一答,“他老了,既然一个儿子彻底完蛋,另外的孩子只会更重要,他们算准了这一点。我姑姑是一个比他更敏锐的人,青出于蓝。”
“只有那个女人不知道?你爷爷也不告诉她?”
“对。”
之希半天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评价:“虽然有点对不起你妈妈,但我现在突然觉得,你爸爸这个性格可能……”
“并不。俞行恒只是自私。”
之希吐了吐舌头。
“互联网对富人的病态崇拜很可笑。”俞舜一毫无语气地总结陈词,“本质一群智商低下、没有逻辑思辨能力又无所不用其极的可怜虫,对20世纪末全球产业转移的致富原理一无所知。”
不愧是同时有经济学学位的男人。她被逗笑:“你不是富人?”
“我所有朋友都早就财富自由,显而易见,我们的钱是大模型和英伟达的功劳。”
之希默然一会,还是有些感慨:“你爷爷真的好可怕……他好像完全没有感情这种东西,也不是真的爱那个女人。”
“不爱。他只是永远记得靠娶奶奶才能上学的屈辱。”
之希抱住他的肩膀:“所以实不相瞒,我真的从小就知道,穷男人和丑男人,一眼也不要多看。”
“每个人都知道,是没得选。”
她望着天花板:“你这张嘴……”
俞舜一知道,这些事对他家小小的之希还是颇具冲击力的,拨了拨她的碎发,柔和语气:“所以我说,不要和他们接触。对你不好。”
她趴在他肩上:“我想知道外婆怎么评价你爷爷这一家人。”
“叹为观止。”
之希摇一摇头:“我一想到你姑姑还是大学教授,真是……”
俞舜一补充:“社会学教授,经常探讨正义和福祉。向晚说有时候想到都想笑。”
“太令人震撼了。”
她连着说了两次:“太令人震撼了。你姑姑两个孩子还是代……”
“是,精挑细选十八九岁的子./.宫。体重不完美她都嫌不好用。”
之希闭嘴了。
最后拿回风筒,真心实意:“太奇葩了。感谢向晚女士成功抢到抚养权。”
“其实没人跟她抢,俞行恒根本不要。”
她望着他,彻底无言以对了。
他一笑,揉揉她的脑袋,说出今晚真正想说的:“之希和之希的家人都很善良,人格比他们高贵无数倍。”
之希一怔。
不自觉低下头,如果社会也能这么认为就好了。然而,然而——
“所以,”他抬起她的脸,“不管遇到任何情况,记住这一点。”
“嗯?”
“我家之希有非常珍贵的人格,比任何人都珍贵。”他低声说,“要记住这件事。”
谢谢就这么堵在嗓子里。
她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担心她在这种接触里受到尊严上的伤害,但完全不和父亲那边的家人认识,也不太合适。他和俞行恒毕竟不是仇人,只是没感情。
之希咬住下唇片刻,还是开口:“初三那年,妈妈做不了那个手术。我一直哭,她特别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穷人就是还有很多,又不是不做活不了,十几万,不愿意拿的中./.国家庭太多了,她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我天崩地裂的事。但是我就不服,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人一瓶酒都十几万,我妈妈难道还不值一瓶酒吗?我真的从小就是那种不甘心比别人低一头,很容易愤世嫉俗的人。每次别人夸我多乖多乖,我心里都觉得很搞笑。”
他温和望着她,始终耐心地听。
“可是……甚至直到今天,我也完全不是靠我自己改变了什么。”
天知道说出这句话,用了之希何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