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见过俞行恒,之希会说人总有想不开的那个点,久而久之变成心结;但是现在已经见过,她小声说:“人之常情。”
外婆没听清:“嗯?”
“因为……爱情本质就是很庸俗的东西。”之希低头看着小石子,鼓起勇气表达,“阿姨是喜欢那种美丽和卓越,人之常情。也许是能换一个温柔、无私、爱孩子的男人,可是这样的人事业上注定不会像俞舜一爸爸那么成功,那她没法太动感情。她就是注定会念念不忘一个我行我素的男人。”
她不敢说更多。她一直认为,爱慕是什么?爱慕就是臣服,他作为他自己令她心动,作为社会的一部分更令她认可、仰望、迷恋。
智人就是这样。文学作品追求无条件的爱,是在忤逆爱的原理,或者说,是告慰平庸。
但爱的真相很残忍。她不能直说,她没办法爱上无法让她产生性./.欲的男人,真的没有办法。
或许大多数时候,女人为相貌智商平平的男人要死要活,也并不是真的爱他至深,是更需要为人生的无力开脱——为爱情痛苦,总比为工资太低、不被父母在意、没有自己的房子而痛苦好听,不是吗?爱情多么浪漫,连被背叛都像身处戏剧舞台;其他多么残酷,睁眼闭眼都只剩下狼狈现实。
她提供了一个最大道至简的角度,外婆微微一怔。
老人摸摸之希的头:“可是舜一做得很好。”
她能看出来。第一次来谨小慎微,踩格子都要踩整齐,今天挽着俞舜一的手臂进门,眉眼弯弯。
是很放松的状态。
之希嗯一声,颊面绽开红晕:“他是对我很好。”
停了一停,补充:“特别好。”
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俞舜一作为男朋友或丈夫的任何不足。
下午就发现了。
那就是,毫无羞耻心可言。
两个人在他的房间午睡,她原本埋在他小腹里,一边和他说一些废话,一边发出轻轻的笑声,享受他对她脑后的揉动。
他却忽然按住她,低声:“这是我九岁之前住的房间。”
“我知道啊。”之希仰起脸,“我上次就来过了。外婆说过。”
“也算长大的房间。”
她预感到危险,刚想转身,已经被抱进怀里,像是漫不经心提问:“这种房间最适合拿来干什么?”
“你别——”之希有些慌,压着声音,“没有那个。”
“看来只是担心这个问题。”他不轻不重回,“车里有,前天没用完。”
她顿时面红耳赤。
马代在这人心里留下了一个未完成的愿望,回来还一直在惦记。前天晚上暴雨如注,她趴在沙发上看书,他忙完离开书房,出来路过她,突然一停,掀她一眼。
然后,开车带她去了郊区无人的海边。
她甚至全程穿着他的外套。
但外套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还在羞耻这段记忆,俞舜一已经起身,准备制造下一段。之希拿羽绒被捂住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其实听不到。”
他靠在她耳边,低缓解释:“家里好几个人要练琴,都做过特殊隔音。如果之希忍得很难受……”
她别开头,咬./.住唇。
书桌不是什么太好的地方。她望着身前的人,眸光泛起潮./.润。你是在这里被察觉天赋异禀的吗?
飘窗也不是。她抬手按着玻璃,视线剧烈晃动。你也会坐在这里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吗?
墙壁更不是。她被迫贴着,感到呼吸受阻。你是否贴过哪位体育明星的海报?或爱因斯坦和费曼?还是柯克舰长?
浴室会是吗?她终于搂住他的脖颈,小声而急促地低./.口今。
出发餐厅之前,之希换了裙子,自己都感到心虚。好在长辈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也或许是注意到,但不戳破。
俞舜一的祖父母都不大像那个年代的人。一个叫俞仕焕,一个叫郑芯言,区别是爷爷毕业于华南理工,奶奶和潜伏里的站长太太一样,除了麻将上的字,也认不得几个字了,不过从头到脚Dior,两鬓花白,优雅端庄。
之希一个个打招呼,她有些紧张,她知道这两位老人和外公外婆的性格并不一样。
但出乎她意料,同样没有任何麻烦,每一个人都对她十分友好。见面礼是一只紫罗兰翡翠手镯,外婆开玩笑说之希才十九岁,奶奶立刻问,那之希平时喜欢什么?
一顿饭过半,趁着长辈说话,她偷偷给他发消息:你知道吗,根据一般的国产剧设定,这种场合,我会被敲打是平民女。
ysy: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