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天, 之望也刷了签注一起去机场。她还是有点焦虑,一直小声念叨要神仙保佑。
对于姐姐有了个高富帅聪男朋友,她倒一直没什么反应, 因为觉得再正常不过。
“真没事。”之希安抚妹妹的情绪,“都跟你说了, 不是救命手术,只是改善, 性质不一样的。”
“那就好。”之望看着妈妈, “妈咪你也别害怕啊。”
“我又不怕。”凡素馨无奈看她, “我早都知道整个过程了, 没什么特殊情况,第二天就能坐飞机呢。”
“那不可能,要21天。”之希摇头, “但基本上是没风险的。”
“那行吧那行吧。”之望眼巴巴, “姐,你到时候给我挂视频。”
“放心。”之希把行李箱堆好, “我们走了。”
妈妈吃过一粒药,很快睡下。之希帮她拢好毛毯, 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其实过去三年家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平安无恙把高中读完,读大学不花钱, 就已经是她的天大功劳了。但她还是没有这笔钱。
和俞舜一谈恋爱,一切就变得如此简单。她不仅能让妈妈做手术,还直接去技术最成熟、最先驱、最完善的起源地。
但离奇的是, 她好像并未感到预期之中那种巨大的幸福。
之希忽然打开手机壳背后的小镜子,模糊倒映着她的脸。
那种古怪的解离再次涌上来,她没头没脑地想, 如果一场火灾突然到来将她烧伤,或一切都好、一切都美丽,但忽然失去生育能力,那么奇迹又会消失吧?
她低头检查了基金,时间还太短。之希第一次用他的信用卡套一笔小钱出来投资,其实买指数更安全的,但是周期太长了。
期货倒是可能小钱创造大奇迹,她又不敢。她知道就算血本无归俞舜一也不会说她,但她自己不认为她能这么随意挥霍他的经济支持。
之希知道他不介意帮她。他告诉过她可以动他的钱,赚了算她的,亏了他负责,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愿意让她放手一搏的意思,是个机会。
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他都给了她两百多万的——购物卡,但她就是不敢花他的钱投资。
她跟他说,香奈儿不接受购物卡,她去万象城问过。这男人回一句,法国佬在装什么?落后成那样了。
转手把她的副卡提到每个月等额十万美元。
他理解不了这种情况下,她那点过剩的独立性。
俞舜一不认识完整的她,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她毫不怀疑她爱他,是真的爱上了;可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禀赋里的那种绝对理性,从小到大的谨慎与防御性格,总是不时开在爱情的荫凉里。
就好像,聪明的女人永远是聪明的女人。
但是不一定非要深究。她那携带软弱性的灵魂原本并非佳肴,不值得咀嚼和细咽。
之希倏地收回视线,看见母亲安睡的面容。妈妈的健康是佳肴。
妈妈的坚韧也是。正直也是。
2010年的一万她坚决不要,她宁愿白天上班、晚上做家政,也要两个女儿堂堂正正做人。可是其实根本没有气节这种东西。
香港男人在那些年养了不知道多少小三四五六在内地,连货车司机都养得起,后来他们的孩子也拿到蓝色护照,一个接一个去英国上学。
并没有人抬不起头,他们得到了自由与富足,仅此而已。
如果给只有女儿的男人生出儿子,女人还要带着那根把杀过去,于是丈夫和爸爸们的血变成李碧华笔下的烧鹅。
这就是关于气节的全部故事了。
但是,但是,这一刻,之希看着妈妈瘦弱的手臂、瘦弱的脊背、瘦弱的脸颊,她的一切都是瘦弱。
正直带给她瘦弱,倔强则附赠苍白,骄傲还要抓一把贫穷嬉皮笑脸砸下来。
她看着母亲,生出一种本能的、淌着敬意的爱。可惜她不是个真正的好女儿。她不是,她受够了。
她真的不屑于也不能安贫乐道,这种驯化人性的糟粕什么时候才能滚出人类世界?她就是要争取的,争取爱情与自由,争取虚荣心的满足,争取信用卡的畅快,争取社会地位的安全感。
连不公从哪里来都不思考的人,就活该承受一切不公。00后做错过什么?就那么不配得到一份双休不加班的工作?不会数学不会编程不会英语,就没有资格安居乐业吗?谁规定的?
她就是想要体面而圆满的人生,她就是自私,就是虚荣,不行吗?她还打算挎着爱马仕去买牛肉丸和走地鸡呢,那怎么了?
之希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俞舜一在听一个从前合作过的研究员pre,不是工作需要,但刚好有点时间,收到邀请邮件就临时赶过来。手机一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