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女孩子虽然闹闹脾气,实则听过丢过,比如今晚不让她过夜,她回过神只会默默高兴。但要是直接说“你不应该这么轻慢自己”,她能难堪自责到下个礼拜,他不想说。
何况,她这么依赖他。他有些凝重地想,他实在没有任何经验,所以不确定,但本能怀疑这孩子对他的依恋,似乎超过了寻常恋爱关系。
他没有说什么重话吧?无非是推开她,她能伤心成这样,抱着他迟迟不撒手,一直要他说不生气。
他本来就没生气好吗?搂在胸前哄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平复,捧着他的脸亲在唇角:“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
“乖了。”俞舜一按一按她的蝴蝶骨,“回去吧,太晚了。”
“明天……”之希欲言又止。
“明天有事。”他在她脸上亲了下,“你可以去,但回不回家都不确定。”
之希失望:“啊。”
“嗯。”他捏一捏她的小耳朵,放慢语速,把情况解释清楚,“跑合并训练,这种时候会很晚。成本太高,不能乱来。”
之前有同事接连加班到四五点,女朋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断定出轨,怒气冲冲杀到公司来,恨不能闯进实验室抓小三,惊呆众人下巴。
男生实在受不了,果断分手了。
不过他就意识到,加班到太晚,女方会没有安全感。现在他可以规避这一点。
观察然后跟着别人学,就能减少之希的不开心,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哭。为什么呢?
“嗯,我理解。”之希吸了一下鼻子,耷拉脑袋,“要一直盯着loss曲线,高位震荡是数据对齐错误或者代码bug,快速下降但是停滞是容量不足,局部最低,变成not nuer是梯度爆炸。都很麻烦很麻烦,训练成本高所以导致一点算力都不能浪费,工作就会非常高压。”
怎么这么可爱?在这和他背ppt呢?是想证明,她有在试着了解他的工作吗?
他望着她,淡淡笑开:“我家之希上课这么认真?”
她的脑袋又慢吞吞点一点:“嗯,因为是你的工作,所以有去旁听机器学习。正好没有撞课,我每周都去了。”
怎么突然一副很老实的感觉?
他笑得更厉害,在她头发上吻一吻:“不用,太早了。情绪好点了吗?”
他好像经常这么问她,确认她的情绪状态。简单直接的手段。
她羞怯看他一眼,又一眼,没什么说服力地辩解:“其实我真的不是好哭鬼啊。我是遇到你,就莫名其妙,因为——”
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了。她把话吞下去。
这样热烈表白,就像恳求不被辜负。她不想。
俞舜一的情绪始终很冷静、很平淡。她知道这是优点,作为男朋友更是优点,也非常非常感谢他的照顾。坦白讲,这人真的已经无敌了。
可是,他直到现在情绪都是没有任何波动的,他总是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也关心她想要听什么、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她感到安慰,又隐隐有些发空,像无数的小小心愿编织成美满的圆,却不知道风什么时候会从中穿过去。
她也想看到他为了她不安、失落、甚至愤怒的那一面,想要他露出情绪激烈的模样,想要他近乎奇迹的失态,恨不得他也歇斯底里,以完成相爱的最终确认步骤。
她知道他根本不会的,并且大概率是永远不会。他只会说:谁告诉你痛苦才能证明相爱?情绪化的人下场都很惨。别东亚东亚,土死了。
她都能想象到。
之希忽然想起来问:“你是不是看过什么东西,就基本不会忘记了?”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俞舜一抬腕看时间,“之希,我过两天会哄你。现在真的得走了。”
她默默扒在树后,看见delx迅速离开。
特斯拉是学校最随处可见的车,以至于她竟然诡异感到周遭一切都很熟稔、安全。他寻常地来,寻常地离开,他们寻常地恋爱。
她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不能体验富有的那种自由,她付出的感情是世间最炽热的爱,仅此而已。她的感激已经将她彻底淹没,甚至恨自己给出的爱不够纯粹。
她对俞舜一确实还是不够了解,才会觉得他“没有波动”。
他一路疾驰飞奔进会议室,关上门就道歉了。迟到整整半个小时,他从来不这样。
都是二十多岁的大男生,叽叽咕咕不怀好意,胆子大的直接上下打量他的穿着。他们知道他带小女朋友去了北海道,怀疑是难舍难分,合情合理。
但根本不像是从床上下来。
如果不是有一个女生在,他们肯定就直接问了:春宵苦短?有女孩在,才可以避免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