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呢?幼年被父亲遗弃的女孩呢?
他迟疑着,她不满问:“你在听我说话吗?不可以敷衍我哦。”
“我在想要问什么。”俞舜一推开电脑,“他是你几岁的时候走的?”
“六岁多,不到七岁。”之希第一次告诉他过程,“是我最先发现的,他留了一张字条,让我们永远别去找他,还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后来我们报警,就说早就出境了,公安局管不了。前两年,姑姑说他已经是葡萄牙国籍的人,回来办过退籍,不过没有找我们。他这个人长得是不错,那个年代长得不错的傍上澳门人香港人跑路不奇怪喏。”
之希声音很轻:“我是想说,你不要觉得我妈妈对你有偏见,不是,她是单纯对男人比较警惕。我爸一开始不算坏,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喜欢我,只有他会带我去买玩具。直到第二个孩子还是女儿,妈妈生病没了工作,都靠他赚钱养,他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长着爸爸的脸的魔鬼。”
俞舜一沉默片刻,开口:“你恨他。”
“对,特别恨!”
之希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声音低了一低:“特别恨,他凭什么过得好?医生说慢性房颤早期一般是不严重的,四五十岁爆发的人才多。是因为怀孕生孩子对心脏的损伤不可逆,才害惨了我妈妈。他竟然因为嫌我和我妹妹都是女儿,他就直接走掉。我不明白。他没有什么优点的,家境不好也不赚钱,还喜欢打牌,竟然还是有富婆愿意帮他稀巴烂的人生买单。我真的不明白。那个富婆人也挺好看挺温柔的,他什么都赚了。我实在不明白。如果他是被迫赘给黑哥,我可能就不恨他了。”
俞舜一失笑:“说的什么。”
“你要听哪个版本?”他问,“实话和男朋友版。”
“实话。”之希毫不犹豫,“你不说实话我会觉得很惊悚。”
“中国教育喜欢骗小孩,品德好坏和是否过得好不仅毫无关系,甚至成反比。”他就说实话,“世上最可怜的就是善良心软的蠢货,最好过的就是冷血邪恶聪明人。”
之希无奈:“那还是男朋友版吧。”
俞舜一从善如流:“他会遭报应的,也许早就死于一场帮派火./.并,被一./.枪./.爆./.头。里斯本有些族裔的聚集区会发生这种事。”
她就笑了,向后倒进床里:“我喜欢这个,我觉得这个肯定是真的。他要是死了,我能放三天烟花。”
他就也轻轻地笑了。
“我想你。”她又对着手机,小声地说,“我想你、我想你。我最近哭不是伤心,本质是你对我太好了,突然得到太多了,所以实在不习惯,有点惶恐。真的很感谢,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也会对你很好的。”
之希辗转反侧,一直默默咀嚼回溯这种幸福。他竟然愿意让他外婆来她家,她小小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贫穷的家。她害怕会被否定,然而那位老人竟然这么温柔。
数学家阿婆,她默默地想,她会和他一样孝顺这位老人的。
她给他设置了微信强提醒。到两点多,开始昏头昏脑快要睡过去,手机又一震,连忙拿起来看:开窗。
她望着屏幕三秒钟,猛地跳到窗边推开,急切拿手电筒往下照。
她家这么老的居民楼,又是二楼,她很轻易看见他靠在一棵小叶榄仁之下。他有五件一模一样全黑色的冲锋衣,北面忠实客户。
俞舜一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之希立刻捂住唇,点一点头。
他抬头操纵手杆,一架无人机飞起来,低低嗡鸣,停到她的窗前。她连忙让开,让无人机进来。
机身下方,几条丝带绑着一张纸。
她小心解开取下东西,向他示意可以返航。无人机离开。
是一张素描纸。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扎着两道小麻花辫站在花园里,另一位个子很高的少年男生微微俯身,头顶一道云朵文本框:happy seventh birthday。
他是你几岁的时候走的?
六岁多,不到七岁。
之希眨眨眼睛,眼泪滴在素描纸上。
她看懂了。
这幅画画的是,在她最无助、最伤心、最煎熬的那一年,十三四岁的俞舜一对她说,生日快乐。
他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外科医生,精准切除她以为已经溃烂到不会再有痛觉的伤口,然后放进去一颗糖。时空穿梭尚未实现,或许永远不能实现,他笨手笨脚,却努力修复一位七岁的小女孩。
她心里的一道小小伤口离奇地愈合了。被困在身体里的她的童年,好像也忽然得到补偿。
之希放下素描纸,毫不犹豫往外冲。
她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她的母亲也默默拉开窗帘。一位母亲看见月光,也看见自己的女儿,在旁人知情或不知情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