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一开始就提。”俞舜一倒谈不上生气,只是开导,“从她的角度看,你是突然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了这个机会。不像交易像什么?”
她小声驳斥:“我知道,我也知道是我的错,可是我要怎么提啊?我说有人花钱叫我去他家打游戏,还死活不承认喜欢我,叫我走开吗?”
他闭嘴了。
她半晌没有抬头,直到察觉他在笑,像是也觉得自己曾经的行径不可理喻,才不好意思说:“在你来之前,她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俞舜一疑惑嗯一声,她实话实说:“看到照片了,就觉得也不奇怪。”
她抱上去,脸颊贴着他的颈项,轻声:“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怎么惊动你外婆。她会不会很累?”
“车程一小时。”他外婆现在还能跳舞呢。
“为什么……”
“我想了想,这个手术还是得做。”他揉一揉她的脑袋,“假设某一天你有很好的事业,结果妈妈又进医院中断你的生活,你会恨今天没有坚持到底的。那种痛苦你承受不了。”
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落,平静道:“这个我不好解决,也懒得和初中毕业生多说。我外婆是长辈,她不会反驳。”
之希沉默,尽管知道他没有恶意,心底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点觉得她的家人扶不上墙吧。对俞舜一来说,初中毕业的长辈就像另一种生物,匪夷所思。他只是不直接评价。
她不知道羽庭也正在和外婆吐槽,我哥怎么能直接嫌弃自己的丈母娘是初中毕业生?外婆没好气答:你信不信他当着之希面也这么说。
又实在无奈透顶:算了,之希妈妈就算北大毕业,他也还是这个死样子。他对他亲妈也这样。
“对不起。”她还是抬起眼睛,“我以后不会轻易说那种话。”
他嗯一声,神情还是有点淡:“不用道歉。不过看得出来你也没有什么信心,随便就放弃了。”
“不是……”她知道这个男人有不满绝对不会忍着她,这么直接也不奇怪,立刻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之希下意识抬脸想亲他,又被躲开。
俞舜一直接按她的脸在胸膛里,平静反问:“你总想用这个修复关系,真的很没劲。互相都开心的时候才有意义。”
她垂下脑袋,也有点难堪。他又忽然捧起她的脸,在鼻梁上温柔啄了一下:“省得你又哭,待会会亲的。先把事情说清楚。”
她难过看着他:“嗯?”
“你好像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鼻子一酸:“我……”
“是对感情没有信心,还是心里觉得地位不平等?”他终于把这件事摊开来,“上次也是。你明明那么倔的性格,怎么会想到——”
俞舜一还是有点不忍心。
再多的骄傲,直接面对巨大的、永远无法跨越的经济差距,都彻底不够用了。
尤其是女孩,经历过漫长的贫穷,就仿佛只剩下lips、breast和vagina是最后的筹码,必然会有这种被打压过的卑微。因为社会就是这么暗示她们的,甚至家庭也是。
所以他实在不忍心说下去了,他家这么小小的之希。
之希更难过了,只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适应这种过分直接的逻辑对话方式:“我觉得……我觉得,可能都有点吧。”
他凝视着她:“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她摇一摇头,“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总是觉得,我心里——”
她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俞舜一猝不及防,又被她一头撞在肩上。无可奈何半晌,抬手轻拍她的脊背,低声认命:“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没有。哭吧,慢慢哭。”
之希只是哭,她没办法说。她要怎么说?并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忽然拥有了一个富裕的家庭,可以让我马上变成理直气壮的人。我不是我的室友,不是你的同学,他们才是和你同一成长底色的人,而我是不同的,爸爸不要我,爷爷奶奶无视我,妈妈又那么虚弱,我不好意思问她要钱。我总是发誓我就是要最好的,可是真的得到了,根本没有那么心安理得,我配不上这些呀。
他耐心等着,看她哭到用完车上那包得宝。他记得本来是剩大半的,不由轻叹:“我让你这么委屈吗?”
“不是。”她想也没想就否认,“那不是,跟你没什么关系。恰恰相反……”
之希拧住自己的手指,细声细气:“你是我最开心拥有的一个东西。”
俞舜一点点头,手机响起来,他看一眼,直接挂掉,微微坐直:“之希。”
她无措看着他,眼睛红通通的。
“你知道吗,他们都叫你highest priority.”他难免有点自嘲,“但是,从你本人身上就是看不到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