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希又想哭了:那怎么办?
羽庭:他现在怎么说?
之希:什么都没说,就是不理我了。
羽庭:哎哟。
羽庭:他不接招的,之希。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就是不接任何你能想到的人际往来的招数。我直说吧,你如果真想和他谈,只能学会听他话,没有别的选择。你觉得你的性格能忍吗?
之希愣住,慢慢打字:不太能。
羽庭:但是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不要心存幻想。
羽庭: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他。
之希:恋人也不行吗?
羽庭:绝无可能。
羽庭:我们一家人的平均智力怎么说也是中国天花板级别的了,没有一个拿他有办法。他真不乐意干的事,外婆说都没有用的。
之希心里涌起一阵无力。
羽庭:去年有一次,他们给他找发改委什么大领导的女儿一起吃饭,结果没超过十分钟就把人家气跑了。我爷爷逼他去道歉,我哥转身就走,奶奶怕他生气还主动说算了算了。第二天才知道,他只是急着去东京看进击的巨人重映。
之希:……
羽庭:呃,等下,好像有点歧义。就是,我绝对不是说这种家世的女孩他也吊都不吊,你就更应该怎么样。他缺点很多但不是这样。他以前干过字幕组,里面有一个哥哥家境就不好,学历也只是大专,但他就愿意跟人家面基,还带回家来玩,帮人家在珠海安排了个进出口的工作。因为他俩一起做过鲁路修,都很喜欢柯内莉亚。
当时俞舜一十六岁,圣诞假回国,主动请人从湖北过来玩。
一开始外公外婆很高兴,他每次交朋友他们都很高兴。一打听又惊呆了,心想你上哪找的这个背景的……朋友?
因为他觉得这哥哥就是翻译得更符合他感觉到的,他就愿意去交朋友。男生不好意思摸摸头,说没考上大学是因为高考数学56分,语文日语确实很好。俞舜一说没关系,有一件事能做好就可以了。
承蒙他关照,这大哥早都在珠海结婚生子,两套房一辆车。这要怎么解释呢?
羽庭:我的意思是,我哥哥是真的不太正常,只要他想,就会随时随刻无差别创死所有人,也可能莫名其妙对你特别好,everythingdependsonwhathewants.你如果老想着把他变成一个温柔男朋友该有的样子,失望的是你自己啊。
之希:我没有这样想。
之希: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去道歉可以吗?
羽庭:你干嘛给他道歉?
羽庭:不想被吊着也要道歉?没天理了。
之希:那他就不会理我了。
之希:还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羽庭打趣:你要静候,再静候。
之希痛苦闭上眼睛。
她本质并不是个会受外界影响的女生,不是。别人告诉她嫁给有钱人人生就会很简单,她不乐意听,看见相貌粗鄙的大款她就想吐;但同理,别人告诉她爱情毫无意义,或需要纯粹,她也不会遵命。
她自己会拿自己的主意,完全地拿。她自己选择的俞舜一,就像她自己选择的高中、大学和城市。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还是物化生算了,赋分更稳定,地理一旦翻车,分数就会很差。
可她喜欢地理,地理丝毫不影响可选择的专业,那她就坚持选物化地。
高一班里那个父母做进出口生意的学习委员,连同桌都说他特别好,人品也好,两年不在一个班,还是鼓起勇气说只喜欢她。
在她一无所知的他的青春期,每个同学都知道此神默默喜欢凡之希。可他真的不帅,不帅就是不帅。那她不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愧疚道歉,却无法勉强。
她埋起头来,顽固地长大。
但她这样做同样从不是为了成为任何标杆或榜样。自立自强?穷且益坚?鸿鹄之志?都全不是。
谁稀罕这些美好品德?美德意味着悲惨前文,而她是这么真实的一个人。
她也渴望栖息和豢养,但她只乐意停在她自发感到夜色美好的港口,而非主动敞开迎接她的;只要是她亲手停泊,桅杆的不为所动也令人心驰神往。
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会有愤怒的本能:你凭什么这么玩弄我呢?
今晚俞舜一没有回外婆家。
他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垂下眼睛,手机在指骨间缓慢旋转。
他承认他有点懊悔,因为一件小事,似乎要失去这个美好的女孩。
不过坦白讲,并不多。
他不是对她本人不满,毫无。他是单纯讨厌别人试图拿捏他的情绪,深恶痛绝,不打算给任何人这份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