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喀布尔
打击她的善良。

    他这人良知寡淡,没有过正义抱负。但他知道一件事,年轻女孩的热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男孩没有这种东西,精英男孩连听到东南亚惨绝人寰的园区,也只会在硅谷讨论他们的代码能不能绕开政府监管卖个高价,一举拿下94207的大别墅。

    她眼巴巴看着他:“那你去过阿./.富./.汗吗?我感觉你这种教育经历,应该见识过很多地方。”

    “去过喀布尔。”

    “天啊。”她本能凑近,“为什么会去喀布尔?”

    “本科期间的军./.方项目。”他看着她的眼睛,“和你一样,每个人都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感到好奇。”

    “什么项目?”

    “一个预测……简易爆./.炸装置藏匿点的模型。”他略微迟疑,和女生直接说还是不太礼貌,用词相当委婉。

    之希已经听懂了:“你说人./.肉./.炸./.弹吧?我知道,高中历史老师说,中./.东人很喜欢把小孩当成炸./.弹用。我高一好喜欢上历史课,讲得都很有意思。”

    俞舜一就笑了一笑。她是很聪明,他不用多说。

    “你是几岁去的?”

    “17。”

    之希盯着他:“你不害怕吗?”

    “防弹衣。”

    “丰富多彩的人生。”她看回他的眼睛,轻声说,“不过,其实你不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

    俞舜一率先别开视线:“有些不怎么好奇。”

    “比如恋爱吗?”她的蝴蝶结适时朝向他,“舟遥姐之前跟我讲,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这是之希最忐忑而激进的一次试探。她绕了一个天大的圈子,总算逮住机会,丢出这个问题。

    她一边问,一边摁紧沙发扶手,同时不安瞥他。

    他停一停,意识到这是某种冒犯,抬脸看着她,神色趋于寡淡。

    她并不真心对喀布尔或白沙瓦感兴趣,她只是对十七岁的俞舜一感兴趣。

    他对她也感兴趣。

    他心里知道这一点,但暂时不打算推进。

    俞舜一换了个方向跷二郎腿,双手交叠,淡声回应:“这个不是不怎么好奇。”

    之希紧张盯着他。

    “是完全不好奇。”他继续,“我的时间谈不上宝贵,也不至于拿来这么浪费。”

    她一愣,低下头,默然而审慎地低下头。她的海胆头kitty孤零零躺在餐桌边,她把它忘记了。

    临走之前,之希埋着头在换鞋,忽然听见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她放下帆布鞋,蹑手蹑脚走回去。

    她只在客厅和餐厅停留,不会去他的其他空间,暂时没有资格。

    门没有关紧。

    俞舜一弹钢琴是另一种状态。她只能看见眉眼微微的低垂,手臂线条起伏明确,却又莫名显得轻快。他似乎只用延音踏板。

    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总是笔直。

    竟然是chaagneproble,在难得的闲暇时间。

    之希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知道她该躲远一点,但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直到听见他开口:“你可以进来,把门关上。”

    她走进去,仍旧安静望着他的侧影。他有过分赏心悦目的修长侧影,一种简洁,一种疏离,一种清净。

    直到一曲结束,俞舜一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很晚了,回去吧。”

    又补充:“路上小心。”

    她望着他,心底再次确认,他就是一个有独立又完整智识、审美、世界观、生活习性的年轻男人。

    “噢。”之希抓了下kitty,“那我走了。”

    她不知道她离开时,有一步的同手同脚。

    俞舜一起身,随意倚着书柜站定,低着视线,抓起一盒薄荷糖在手里转了转。忽然停下,轻敲在桌面边缘。

    她的微信来电铃声一直是chaagneproble。

    他知道门没有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