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旧垂眼,余大伟害死的不止余安和夫妇,还有原余旧与林大牛。
一己私念毁了四个活生生的人,余大伟死不足惜。
周正志关了卫生所随余旧他们走,待会儿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余家老两口怕是受不住打击,他得在一旁照应着。
余家人浑然不知他们的生活即将天翻地覆,张大花张罗了午饭,余英英独自洗碗,她抓了把花生边剥边朝院门张望。
张大花没趁余旧不在打柿子的主意,余旧把一树柿子当宝,摘了柿子他再犯倔,误了王老板的正事,她的一千块可就泡汤了。
上午张大花见了王老板,她刚开口招呼了一声,王老板便打断她,一千块换余旧入赘,他们同意了。
那日余旧折了张大花的肩膀,王老板夫妇觉得余旧脾气暴躁非良配,打算另外挑一个女婿。
王小姐却出言反对,认为余安和夫妻俩本性良善,他们教养的余旧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余旧长得好,但王小姐的情感中更多的是怜悯,余旧跟着张大花平白受磋磨,不如入赘他们王家,哪怕做不成真夫妻,做姐弟也行。
碍于女儿的哀求,王老板心软了,亲自上七里屯打听余旧的为人。
村民们说起余旧,无不赞其乖巧,可惜是个傻子。
那两日余旧忙着守卫柿子树,林故渊为揭穿余大伟奔波,皆未注意到此事。
而张大花和余大伟干了一架,怕丢脸躲着村里人走,对此同样不知情。
王老板的同意使张大花喜出望外,她一叠声的保证会让余旧自觉自愿地进他们王家。
为了不叫生意对手抓他们买卖人口的辫子,王老板要求余旧与他闺女领证办酒,正经结婚该有的流程一项不能少。
“是是是。”张大花真乐开了花,“王老板你说得对,不愧是大老板,考虑事情就是比我们普通人周全。”
双方口头达成了一致,王老板准备请大师算个良辰吉日,那一千块哪天领证哪天给。
张大花连连答应,得了王老板的准话,她喜气洋洋地上了趟供销社。
“你要订电视、洗衣机?”售货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花穿得土里土气的,怎么看怎么跟电视洗衣机不搭噶。
她莫不是闲慌了来涮他们的。
“我们这不卖。”售货员叉着腰打发张大花,“你要买得去县城的百货商场。”
张大花恍然,供销社不卖电视洗衣机的么?她以前还不知道。
四大件的价格是聊彩礼时吴芳芳她妈随口说的,张大花追问售货员电视洗衣机的价格,售货员不耐烦了,电视洗衣机好几个牌子,她咋清楚最低多少钱。
张大花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依旧晴朗,余勇的彩礼稳了,到时候余旧跟王老板闺女领了证,她立马找媒婆上吴家提亲去。
今年结婚,明年抱大孙子。吴芳芳人漂亮,生的娃不得跟观音菩萨的仙童一样?
盼着大孙子,张大花张望的频率逐渐变高。
余旧在卫生所耽误了片刻,与后来的民警走到一块儿,并排进了院子。
“你是张大花?”民警穿着制服,顺着余旧的视线看向张大花。
“我是张大花。”张大花紧张地点头,“警察同志咋了,你找我有啥事吗?”
“你丈夫余大伟杀害余安和夫妇,现被我们抓获——”
“不可能!”张大花听了半截,“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二弟两口子喂鱼时不小心掉池塘里,是我家男人喊的救命,人救晚了没了气,凭什么怪到我家男人头上?”
张大花替余大伟争辩,她理解岔了,未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民警耐着性子解释,余大伟对杀害余安和夫妇的罪行供认不讳,不是他们派出所“怪”他。
张大花脑袋不蠢,她听懂了。
心气儿仿佛瞬间抽干,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栽倒。
民警赶忙拉住她,扶着进屋里坐下:“余大伟关押在派出所,你们把他平时穿的衣服收拾两身,过了下班时间就不准探视了。”
张大花呜呜地哭,民警的话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心里既难过又害怕,枕边人成了杀人犯,她怎么那么倒霉啊!
余奶奶一口气上不来晕了,余爷爷沉浸在自己的大儿子杀了二儿子的悲痛中,周正志替余奶奶做了紧急处理,视线一扫:“余勇呢?”
“我哥他找芳芳姐去了。”躲在角落的余英英怯怯道,对上她空洞的眼神,余旧心脏狠狠一抽。
亲生父亲是杀人犯,余英英幼小的世界观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为何流不出一滴眼泪。
“英英。”余旧轻抚小姑娘的后背,“别怕。”
后背微微触动,余英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