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站在巨人的肩膀往下看,巨人的脚底是模糊的。
而今机缘巧合,林故渊来到了巨人的脚下,假以时日,他终将成为别人眼中的巨人。
“你一定可以的!”余旧拿着半个炸糖糕替林故渊加油,年轻人消化快,早晨吃的两个糖糕管不到中午,好在林故渊替余旧留了。
余旧把炸糖糕一分为二,糖糕冷吃和热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冷掉的炸糕表皮韧劲十足,糖芝麻馅有些许凝固,依然是好吃的。
临近中午,集市渐渐散了,余旧转着脑袋左看右看,见到了一些村里的熟面孔,其中并无余大伟。
时间线回到今早的第三锅炸糖糕出炉,炸糖糕油乎乎甜滋滋,除了小孩,大人也喜欢买一两个甜甜嘴。
余大伟正要跟张大花说多买俩,肩膀被人拍了下:“余大伟,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炸糖糕出锅咯~热乎乎甜滋滋的炸糖糕哎~”
老板娘的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此刻余大伟面朝余旧后脑勺,背对着林故渊,没人发现他的脸色在看见来人时产生了怎样的巨变。
“你、你怎么在这?”余大伟紧张得结巴,浑身的热气瞬间抽空,如凛冬忽至。
“我不在这在哪?”来人笑了下,破坏了他五官的老实憨厚。
人来人往的集市不是说话的地方,余大伟很快随对方走了,若不是林故渊盯着,他们的离开不会有任何水花。
“你不是走了吗?”到了偏僻的地界,余大伟稍稍镇定了情绪,“你难不成想反悔?孙虎,我们当初可说好了的!”
“我反悔?余大伟,你自己做事不地道,还赖我身上?”孙虎气势高了余大伟一头,他常年在外面混的,岂会怵余大伟一个庄稼汉。
“我不地道?我哪里不地道了?没凭没据的,你别张嘴乱扯。”余大伟矢口否认,心里把孙虎骂了个底朝天。
说好拿了钱远走高飞,上个集市他专门找孙虎村里的邻友打听孙虎的近况,都表示十天半个月没见着孙虎的人了,他高兴得喝了半斤酒庆祝,结果呢?
“呵,我乱扯?”孙虎抬脚抵住余大伟,“你去问问你那儿子,他结婚请客算不算我一个?幸亏我回来得巧,不然错过了好兄弟家的喜事,叫亲戚们知道了,我当叔叔的多丢份。”
孙虎跟余大伟勾肩搭背哥俩好:“侄媳妇我看了,长得真够俊的,娶她彩礼得不老少吧?”
余大伟汗流浃背了,他哆嗦了一下,向孙虎讨饶:“我家哪出得起那些彩礼啊,他妈骗他的,他婚结不成、结不成的。”
“行了。”孙虎耐性有限,懒得跟余大伟费口舌,“余安和两口子肯定攒了钱,你给我两千,这事彻底到此为止。”
“两千?”余大伟瞪突了眼睛,“孙哥,我弟弟他们承包鱼塘的钱全还了债,真没攒什么钱,你饶了我吧。”
余大伟犹在挣扎,到了他兜里的钱,他怎舍得往外给。
“真没攒?”孙虎扫视着余大伟的表情,似是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真没!”余大伟疯狂摇头,举手竖了三根手指发誓,“孙哥,骗你天打雷劈!”
余大伟耍了个心眼,把天打雷劈的我字吞了,孙虎没察觉,态度有所松动。
“你最好别骗我。”孙虎用手背扇扇余大伟的脸,“不过之前咱俩谈的条件不作数,两条人命,我拿五百块钱背井离乡的,你住着新房子,在家好吃好喝,鱼塘一年挣几千块,我亏大发了啊。”
孙虎讲的纯事实,余大伟无法分辨,他眼神闪了闪:“那孙哥你想怎么办?”
“两千你拿不出来,一千总有。”孙虎一副不可商量的语气,“给你三天时间,十号下午老地方,我要见到一千块钱,否则你就等着跟你弟弟弟媳作伴吧。”
放完狠话,孙虎不待余大伟答复潇洒离去,余大伟双腿软趴趴的,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
一千块他有,但孙虎的保证在他眼里已经跟纸糊无异。
给了五百,要一千,给了一千,下次是不是得两千,没完没了,何时能到头?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余大伟的脑海里浮现,他醉酒下意识的抱怨、孙虎提议杀人时的漫不经心、推人入水的狰狞面目……
当时他吓得几欲昏厥,孙虎却看着渐渐平静的水面,轻飘飘掸掸手:“成了,你按我说的过上半个小时再叫人救命吧,装得像点。”
回想起孙虎仿佛杀人跟捏死蚂蚁一般的言行,余大伟惊惶的眼里迸射出一丝嗜血的狠意。
为了自己的安危,孙虎留不得了。反正抓到了迟早吃枪子,他无所谓多带上一条人命。
委顿的身体被凶恶填满,余大伟跺脚抖掉裤子上的灰,毫不犹豫地去了卖刀具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