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初夏时节。
他们会在清晨的虫鸣鸟叫中醒来,在晌午明亮的餐厅用餐,如果他们养一条狗,就可以在傍晚凉爽的晚风里一起骑着自行车去林荫道遛狗……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自行车这一不合时宜的交通工具……他一直很想和夏裕枝一起骑车。
过去很多年里,他的手机壁纸一直是夏裕枝骑车路过校门的那张照片。
尽管画质有些模糊,但迎面午风勾勒的少年纤薄而明耀的身影,那飘拂的柔顺发丝与神采奕奕的笑脸,每回想起来都会带给他一阵纯然的心动。
“那你呢?”
“嗯?”思绪忽地被打断,宋聿雪侧头疑惑地看向他。
夏裕枝眨眨眼道:“我说,宋怜斯,你为什么叫宋怜斯啊?”
宋聿雪微微一震,这一瞬间,思绪才从那个遥远的初夏被彻底拉回到现实中来。
“不知道。”他提了提唇角,半含笑意道:“名字是我爸起的,他死得很早。”
“奥……对!我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
“不过我猜啊,”夏裕枝及时补救道,“‘怜’是爱惜的意思,‘斯’应该是代称,叔叔给你起这个名字,大概就是你们家人很怜惜这孩子,很疼爱你的意思吧?”
“嗯,我猜也是。”宋聿雪口吻淡淡应和。
他微垂眼睑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随即抬眸对上青年关切的眼神,忽又提起神来。
起身微露笑意道:“我去整理下行李,等会儿去吃晚饭。”
“那我来帮你。”夏裕枝一撑扶手,紧跟着站起身来。
·
晚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饭后,乘着傍晚稍凉爽的天气,两人一道在酒店周围的风景区散步划船出了身薄汗,回到房间便准备着泡一泡温泉放松身体。
身为职业模特,工作时不论试镜还是定装试衣,时常要脱得只剩条短裤。夏裕枝现在已渐渐习惯了。
冲完澡后,他将湿漉漉的头发一股脑捋到头顶,穿着条泳裤便进了温泉池。
相对的,宋怜斯却是冲完澡还特意穿了长浴袍,待要进了池子才脱掉外袍。
夏裕枝刚点完外卖放下手机,余光瞥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路过,正要调侃一句怎么不穿着秋衣秋裤下水,一抬眼,撞上对面半裸男人定定凝望自己的眸光,蓦地又失了声响。
宋怜斯凝视他的目光一贯灼热浓稠,眼下也许是受泛黄朦胧的灯光衬托,更是直白得可怕。
对视不到三秒,他便心跳怦怦地扭过了头,望向一侧的玻璃格门。
接着只听水声阵阵,映着灯影的格窗上,对面的人影缓缓起身,转移到自己身边来。
在这雾气缭绕的温泉房内,窗上虚虚的薄影显得格外暧昧。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夏裕枝掬起热水拍在脖颈上,没话找话道:“那个,水有点热,我们泡个十五分钟就结束吧。”
“嗯。”宋聿雪应了声,状似随意地舒展后背,手臂轻轻擦着青年肩膀搭在池沿。
夏裕枝感受到肌肤触碰,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的肩膀,目光却倏然被他自上臂蔓延向胸口的一道暗红色瘢痕吸引了过去。
“你这疤,怎么回事啊?”
宋聿雪低头看了眼,简言解释:“两年前出过一次车祸,那时候留下的。”
“你也出过车祸?”夏裕枝微微蹙眉,“但这伤疤怎么看起来像是烧伤的?”
他不禁扒着对方肩膀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宋怜斯身上还不止这一块瘢痕。
光是手臂上深深浅浅就有好几处,只不过上臂这一增生瘢痕颜色深得醒目,不仅蔓延向胸口,后背也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宋聿雪配合着他的检查侧转过身,貌似坦然地露出了上身的疤痕:“运气不好,事故现场起了火。”
“你开的什么车啊,还起火了?”
“是对方车起火,蔓延了过来,跑得不够及时,烧到了身上。”
“我的天,这么多伤痕,当时半个人都烧起来了吧,这得多疼啊!”
如此狰狞又不规则的大片伤疤,夏裕枝光看着浑身就麻麻痒痒起来,简直刺得慌,不敢想象宋怜斯那阵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皱着脸,手心覆盖上对方手臂上瘢痕粗糙硬质的表面,安抚般地轻轻摩挲了下:“你现在还痛吗?”
他边问边仰起脸,浅而窄的眼睑撩起,凝神望着他。
宋聿雪对上他的眼睛,心尖颤了颤。
面前青年细长的乌眉蹙拢,几缕垂落的湿沉发丝下,潮润的瞳眸中闪着两点名为忧心的光芒。
他全然无法抵抗对方这样的眼神,喉结不由吞咽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