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对上,唰一下,阿离灰败的脸上又留下两行泪。
江叙舟带着阿离去了掌教处,向掌教说了所有前因后果,小老头只是思索片刻,便毫不犹豫就信了。
可掌教愿意信自己的学生,不代表白玉京也愿意。
掌教第一封信函被白玉京打了回来,理由是——两个学生的玩闹话,岂可当真?
掌教无奈,编了一通瞎话,重又去信,来回折腾好几回,才勉强得到白玉京的承诺。
可到了最后,白玉京也没有人来。
有人仍旧觉得掌教在胡说八道,不愿让自己族中子弟白跑一趟;还有人觉得仙魔大战该爆发了,对此默不作声。如此种种,阴差阳错,便铸就了无人相援的场面。
之后的事情,沈墟便都知道了。
沈墟:“……所以,你把我诓到狐狸洞,也是故意的?”
“人魔混血事关重大,”江叙舟道,“况且他们本就是冲你来,你留在山上只会更加危险。”
“后来呢?”
江叙舟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巧的是,在想起自己原本是谁后,阿离作为人的的阶段就该进入尾声。
在幸存弟子们躲入江叙舟的异空间后,阿离便向江叙舟坦白了自己的变化。他恐慌于自己即将消退的记忆,慌不择路之下想出一个笨办法——他跑去哀求江叙舟无论如何也要保留自己那根因果线。
彼时江叙舟对勾魂使一脉知之甚少,见师弟哀求得这样恳切也并未多想,顺势便应了。
直到某次外出,江叙舟敏锐察觉到了因果线的变化。他当机立断赶回异空间,却发现阿离已彻底改头换面,疹子一夜之间消退,露出底下那张与沈墟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告诉江叙舟,他叫烬千灯。
这世上不再有“阿离”这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江叙舟赶回了异空间中,面对的却不再是疲惫但鼓励的目光,取而代之的,那当中是满满的怀疑与愤怒。
寂静中,有人喊出:“江叙舟,无涯渡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这一刹那,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阿离”,因果却还在,只是需要另一个人来担。
江叙舟从未这样狼狈过。他推开所有人,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异空间,最终在看到烬千灯那张胸有成竹的脸时,想通了一切。
“阿离”的痕迹被抹除了,要达到如今的状态,就需要有人替代他的位置。
兜兜转转,江叙舟成为了共同记忆中,那个造成一切的人。
不幸的是,因为和阿离的那根因果线,江叙舟还记得一切。
……
或许那正是江叙舟不相信任何人会相信自己的理由。
听着江叙舟沉缓的讲述,沈墟这样想。
他几乎是用力把江叙舟揉到自己怀里,胸膛剧烈的欺负昭示着不平静。
……每一次真相的揭露,都让沈墟更难过一些。
江叙舟小声辩解道:“真的不是我想瞒你 ……”
“只是你没问的话,我突然说起来,会很奇怪。”
沈墟没有说好或者更好,沙哑着声音:“抱一会儿。”
江叙舟便不再说话了。或许他也知道,这时候该给沈墟多一点时间消化。
良久,沈墟松开他,看着江叙舟的眼睛。
“和我去个地方。”
江叙舟:“?”
他跌跌撞撞地跟着沈墟七拐八拐,开口问了几遍都没得到沈墟的应答,便索性闭嘴。随着景色不断变换,江叙舟渐渐认出熟悉的景物。
忘川、旧魔宫、树林……
最终停在了客栈外。
看着熟悉的地点,江叙舟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向沈墟。
而沈墟只是更加握紧他的手,轻轻打开了客栈的大门。
第64章 归处(2)
一阵白光闪过。
江叙舟奇异地感到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周遭一切都如浸入水中,缓缓抽离,只余模糊不清的隆隆声响。
他心里弥漫起一股慌张, 手脚并用想向上游去,然而另有一股力将他死死向下拽。
水声蔓延过他的下巴、口腔, 江叙舟挣扎得更加用力。
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宽大、滚烫,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厚老茧。
江叙舟听见沈墟的声音:“我在。”
身后拥上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奇异的, 恐慌感潮水般退去,另有一股安稳的踏实感将他填满。
江叙舟真的缓缓放松了手脚。他将自己轻轻蜷缩在沈墟怀中,感受着两人一起慢慢下坠。
哪怕坠入一片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