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体双魂本非常理,更何况另一魂还是勾魂使。烬千灯如今还有喘息的空间,但若祂因果线彻底斩断、成为完全的勾魂使时,魂魄势必被挤出体外。到那时,天道针对人魔混血的天雷,必会重新劈刀他身上。”
“……也就是说,”沈墟眉心动了动,“烬千灯从诞出灵智的一刻起,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消亡。”
沈墟的母亲将属于魔的那部分灌到忘川石上时,或许只是想让那块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石头代替沈墟受过天罚。
但她没想到石头竟是天道所选的勾魂使胚子,那“魔”躲在祂的阴影下,竟从天道法眼下逃过一劫。
却也正是因为勾魂使的存在,在享遍这世上千百年的红尘后,烬千灯竟还要去面对那命中注定的消亡。他怎么可能甘心?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极静。
江叙舟心中十分复杂。
——那些命运本该加诸沈墟一身,只是一次阴差阳错,竟铸就了之后千百年的纠葛。
他动了动嘴唇。
“想说什么?”沈墟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
“不知道,”江叙舟答得很快,但顿了顿,又问,“听到这些的时候,你难过吗?”
“……我很幸运。”
沈墟微微垂眸,回望江叙舟淡色的双眼,在那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怎么,他竟突然笑了一下。
“我很幸运,”他强调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叙舟,“虽然我没见过母亲,但我知道她爱我。我有一身好天赋,足以保护自己。我还有……”
沈墟与江叙舟十指相扣,举起他的手,用脸颊轻蹭了一下:“还有你。”
被逐下白玉京时,沈墟也曾满腔怨愤,只觉人世处处面目可憎。可如今他看着江叙舟眼中倒映着自己,只觉倒也可以爱一爱这地方。
江叙舟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紧接着耳垂就爬上来艳红的色泽。
沈墟:“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忘川镜与勾魂使的肉身同根同源,压制祂最好的媒介就是忘川镜。所以我与烬千灯做了个交易,我想将忘川镜交给他,他将告诉我所有他知道的,并且如若勾魂使再要帮你逃去异世,他会加以压制。”
“你骗烬千灯忘川镜在你身上?”
“他以为你把忘川镜给我了。”
江叙舟哦了一声。
片刻忽然察觉到不对,他猛地回望。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沈墟片刻,问道:“如果我没有追来,你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沈墟果然移开了目光。
在江叙舟逼人的视线中,他终于妥协地交代道:“我本来打算,他有没有交代全、有没有骗我,都无所谓。因为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会把他的肉身杀死。”
“你疯了?!”江叙舟音调骤然拔高。
烬千灯的肉身死亡,勾魂使的神魂也会受到牵连,少说千百年无法再出现。而这千百年的时间,足够江叙舟将阿云藏的那些魂魄挨个儿送去轮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墟需要承担天道的怒火。
到那时,身死道消都是轻的,只怕千载万世,沈墟的魂魄都入不了轮回。
江叙舟脸上很快积攒起怒气,但在它们发出来前,沈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呼噜到自己怀中,对着脑袋就是一阵乱揉。怒意尚未开闸,顷刻淹没在男人干燥宽阔的胸膛里。
拽着怀里挣扎的人,沈墟破天荒说了句“我错了”。
“我就是……”他感到江叙舟被这句话惊愣了须臾,赶紧道,“你讨厌我囚着你,可若不让我这么做,我每时每刻都可能立即发疯。我知道这不对,所以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最好的办法。”
“我会死,但你也会永远记得我。永远不会再有人能够替代你心中,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了。”
江叙舟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怀抱,闻言又是片刻的呆滞。
他听上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可翻来覆去,也只有干巴巴的这一句话。
沈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活下来才有更多可能”“好好沟通就都有可能解决”……一箩筐宽慰人的话谁都说,偏偏江叙舟最没资格。
他活脱脱就是这些话的反面教材。
想到这里,沈墟也并不为难他,只是捋了捋江叙舟额前被自己揉乱的长发:“可你那么生气,还是要催动主仆印,一定要让我跟你走。这一刻我又觉得——凭什么是我死?你爱我,那我凭什么把你让给其他人?”
江叙舟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重新看回来,重重嗯了一声。
“我坦白完了。”
沈墟语中带笑,可眼底含着一丝警告:“那你呢?你和那个勾魂使,究竟是怎么回事?”
“……”
江叙舟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到了自己身上,但事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