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客栈(7)
被凝固住了。

    陆迷想偷偷溜走,可他是阵眼,试了好几次都只能留在原地,急得直瞪眼。

    但对方没有回头看他。

    江叙舟表情乖顺,吐出的话却十分吓人:“听闻勾魂使一把引魂鞭,杀人于无形。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见其锋芒?”

    话音刚落,他腕上魔丝无声巨颤。

    勾魂使动作一顿,似乎也被他的胆大惊到了。

    可也只这一瞬间,祂掌心重又凝出把长剑,尾端一扫,原先严丝合缝契合着的利刃片片剥离,猝然变形成一把长鞭。

    一时天昏地暗、摧枯拉朽,脚边团团落叶被飓风高高抛起,又在冷厉的鞭风中被撕扯成碎片。陆迷霎时手心冒汗,惊得忘了呼吸,江叙舟却像被吓傻了,任由剑刃舔上他面庞——

    当啷。

    牢牢被阵法挡住了。

    陆迷瘫坐在了地上,急促喘息。

    他这才发现江叙舟脸侧留下一道细长的刀口,艳丽的血色汩汩外冒,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这人却忽而笑了,因抑制不住得意,眉宇间罕见地带上一丝疏狂。

    “我阅遍无涯渡藏书,不曾见有无辜之人死于引魂鞭下。”他笑道,“这个规矩,要在大人这里打破吗?”

    勾魂使一身只为矫正世间因果,既是矫正,就意味着让该生的人继续生、死的人继续死,便是有人因此提前断了生机,也是因为沾染了不该沾的因果。

    直到江叙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迷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无辜之人”。

    但只是轻巧的一瞥,他又挪开了。

    陆迷无端打了一个寒战,顿感荒谬。

    眼前的江叙舟比之全盛时已不知跌了几个境界,简直柔软得像一朵花苞。没有甲胄、手无寸铁,只这样疏懒地扬起手,却仿若还是昔年仙魔战场上踩着尸山血海,白玉扇一扫一座白骨山的狠戾天魔将。

    而有些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勾魂使还没有出声,又听江叙舟道:“既然我暂时安全了,那大人可有耐心,与我谈笔交易?”

    “……”勾魂使歪了歪头,一面观察,一面步步向他逼近。

    与此同时,江叙舟腕上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魔丝骤然如万条藤蔓般在空中狂舞,几年江叙舟伸手安抚也顿了一瞬,随即猝然收紧,似地底有千斤重物般要将他拉扯入深渊。

    江叙舟轻皱了皱眉,指甲划过,魔丝便断开一缕,他自己唇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魔丝惊呆了般软软垂了下去。

    趁着这个机会,江叙舟状作轻松道:“我家小妹——大人见过的,一时糊涂,沾了不该沾的因果。本该将她送予大人治罪,可惜我这人别的没有,对家庭的责任心是一等一,斗胆向大人讨个机会。”

    话音未落,另一头沈墟就暴跳如雷:“江叙舟!你想死……”

    可也是这一瞬间,他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息偃旗息鼓下去。

    魔丝被彻底斩断了。

    沈墟忽然意识到,江叙舟就是想死。

    ……是啊,这么多年,他不一直是这个死样子吗?

    沉默片刻,他忽然转身转身,虚焦的目光汇聚着,寸寸攀上阿云疑惑的面庞。

    只见他扯出了个哄孩子的笑容,却因为极不熟练而透着森然鬼气:“江云,是这个名字吧?”

    “——你想要你阿兄活么?”

    阿云不明所以,皱着眉想说当然,却被余清弦从身后一把揽住捂住了嘴。柔暖的衣襟蹭在颊侧,她奇怪抬头,才发现大小姐原本红润的面色竟透出一种死人的青灰。

    几乎是有些颤栗的:“表、表哥,这不关她的事……”

    可沈墟置若罔闻。

    他目光定定地向前看,阿云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却又好似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挪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平静。

    “没事。”两个小姑娘眼睁睁看着他把断裂的丝线从腕上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之前没想过的办法。”

    余清弦没有敢问是什么,因为沈墟那张冷面上、眼睛里,偶然流露出的灼光让她感到畏惧。

    她有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表兄了。

    当年人人都说江叙舟死了,沈墟硬是不信,拎着一把也行扫遍旧魔域,挖坟、招魂,连勾魂使都被招惹来过,不知对他说了什么,隔夜沈墟便爬上无涯渡废墟,幽魂般定定站了三年,身影与此刻如出一辙。

    沈墟已经准备离开,阿云忽然叫道:“沈仙君!”

    余清弦后知后觉地低头看,才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只见阿云素来冷然又软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焦灼,她仰起头,几乎是出神地看着沈墟:“我知道当年阿兄为什么要屠尽无涯渡。”

    “……这次你帮我把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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