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啊,就是心口不一。”他得寸进尺地闷笑,“也对,这几百年没有我,你想必是了无生趣……”
说着,掀开了衣裳,眼前却不见沈墟身影。
江叙舟一愣,赶忙四周环顾。极目可见之处,坟推着坟,尸堆着尸,四处都是随风游荡的幽魂,不经意间便露出白影下肿胀青灰的四肢。
窒息感忽然爬上他的脖颈。
或许当年赫赫威名的天魔左将不畏这丛丛幽魂,但被现代唯物主义洗礼过的江叙舟怕得要命。
但再怕,骨气也不能丢。他强忍哆嗦站了起来,把沈墟的外裳披在背上,多少隔绝了些阴风,才试探地迈出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向前挪去。
偏偏那鬼影爱往他身上蹭。沉稳些的,在绝鬼符边仔细端详,试图找到漏洞一举击溃;急躁些的,已经不管不顾地伸出触角,从缝隙里贪婪地蜿蜒而入,能吸一口是一口。
是风,是风。
江叙舟给自己洗脑,闭眼向前走去。
一截冰冷而柔软的蔓卷上他脚踝。
——是个鬼的风!
江叙舟大喝一声,指间应声甩出道符咒,狠狠向身后砸去。
沈墟早有防备,气定神闲地退在两步之外挑眉看他,衣摆微脏。
“……”
江叙舟又发现了,沈墟这个人心眼只针尖大的一点。凡是叫他不愉快的,一刻也等不了,立时就要报复回去。
在他的视线中,沈墟从怀里缓缓抽出一柄剑。
他立时唾了一声。谁家本命剑还要手动从剑鞘里抽出来,不都是心念一动便出现了的么?可这个念头还没闪完,眼前便率先闪过一阵刺眼白光。
那是神剑出鞘时特有的锋芒,四周幽魂顿时退避三舍。
江叙舟忽然又觉得,耍帅就耍帅吧。神剑若在他手里,一天耍十遍。
光芒散去,他赶忙睁眼去看。
只见一柄磕碜的断剑,握在沈墟手里。
剑刃上豁口累累不说,边缘上竟还有锈斑与陈年血渍,便是家中生了锈的菜刀也比它好看些。神剑却好似对现状一无所知,仍想如之前一般发出威风的铮鸣,凝气欲从鞘中脱出。
“叽———”
“嘎!!”
神剑停顿片刻,羞愤欲死地想躲回去,却因生锈后体积膨胀咔一声卡在半空,更是恨不得干脆折戟在此。
“……”江叙舟尴尬地哈了两声,试图给它挽尊,“我们来换个话题。你给它起名了么?”
神剑有灵,想必是个威风的名字。
沈墟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也行。”
江叙舟疑惑地啊了一声。
沈墟仍旧一言不发。
直到看见神剑应声抖动两下,江叙舟才反应过来它的名字就叫「也行」,难以置信:“它没抗议过吗?”
沈墟的目光更奇怪了。
「也行」却仿佛再也受不住这屈辱,剑身疯狂战栗起来,嗡鸣声彻响。就在江叙舟准备捂耳朵时,剑鞘刹那崩裂,碎片剥下铁锈,露出底下真正属于神剑的寒芒来。
江叙舟躲闪不及,被震得整个人都木了,只呆呆望见见四周幽魂哀鸣一声,四散而去。
神剑铮鸣,引众生心绪大动。
眼前的一切都在这尾颤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某个遥远的场景。檐下艳红的灯笼次第排开,拾级而上,一路爆竹声、兵戈碰撞声、欢呼声,都仿若被淹在水里,向他汹涌而来。
“五比四,江叙舟胜!”
“恭喜啊师兄!掌教说本次试锋你是魁首,许你先挑压岁红封。我偷看到了,里头可有沈墟那小子眼馋好久的神兵——”
江叙舟眼珠动了动。
他看见神剑一刃破千军,血染白骨,如某时某刻白雪中红梅下,他逗得沈墟满山追杀他。
“好了,好了,你若想要,给你也成,叫声好哥哥来听——诶,诶,有话好说,别打,别打!停!!给你,给你成了吧?!脾气这么臭,往后谁家姑娘敢要你。但你总得给我留点什么吧,比如,让我给它取个名字?”
江叙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好像是我取的。
也行,也行。
“我希望——沈同窗往后能如这个名字一般,脾气好些,待人也再随和些~”
可得意的感觉还没漫上来,惶恐就已经席卷了他。
又是一年白雪皑皑,打翻了夕阳似的,血漫过整片山头。冤魂嘶吼,像哭嚎,又像质问,江叙舟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扼住脖子,窒息得只能呆望。
“——你要死啊!!”
沈墟的怒吼炸开,江叙舟下意识躲开,脚边是一道深刻剑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