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卓宁脚步没停,晃到角落的大冰箱前。他打开门,拿出两瓶冰镇的VOSS,手指在凝着水珠的瓶身上顿了一下。
又弯腰从下面格子里摸出一瓶常温的依云。
走回来,把那瓶常温的递给她,声音还有点哑,“山里条件糙,凑合点。”
“没事儿,谢谢。”
许岁眠接过来,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拧开盖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卡顿,暴露一点心里的不自在。
“对了,前几天发你邮箱的提纲,看了吗?”
谢卓宁拧开自己那瓶冰水,灌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回忆。
看那表情就知道压根没看。
许岁眠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是平静,“没关系,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她拉开采访包,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动作熟练利落。
Sony录音笔在茶几上放稳,笔记本摊开,手指在手机屏上轻点,开启了双重录音备份。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目光清凉坦荡。
“谢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谢卓宁没说话,眼皮半垂着,扫过她那一套齐整的家伙事儿,最后停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微微颔首。
开始吧。
问题按部就班,车队的历程,运营状况。
AR俱乐部这个名字,取自AurorushRacing的缩写。
“Aurorush,极光冲刺?”
许岁眠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初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Aurora Rush,两个词儿。”
谢卓宁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姿态舒展,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闲适,“图个快,也图点……光亮吧。”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气场却不容人忽视。
“AR最近启动了一个青训项目,”
许岁眠翻到下一页笔记,“众所周知,赛车是项非常烧钱的运动。投入这么大规模做青训,您背后的动力是什么?”
“给想追梦的孩子搭个梯子。”
谢卓宁言简意赅,又拿起水瓶,目光透过玻璃瓶身,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许岁眠的笔尖一顿,倏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深潭似的眼底。
谢卓宁神色未变,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问,好像刚才那一眼就是随便看看。
采访进行到一半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谢卓宁看了一眼屏幕后,起身说道:“稍等。”
“好。”许岁眠立刻按下暂停键,看着他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的背影,她侧头望向窗外,远山黛青,几缕薄云被山风扯得细长。
这场景,莫名地勾起她对高二那会儿的记忆。也是十一月,阳光从广播站旧玻璃窗透进来,外面天蓝得晃眼,飘着几朵同样懒洋洋的云。
耳边是搭档急得快哭的抱怨:“把篮球队长谢卓宁请来?天呐,肯定没戏!他连校长面子都不给的!”
“那怎么办?许愿墙连着三期票王都是他!要是请不到,咱们广播站的脸往哪搁啊……”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际,许岁眠放下稿件,细声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当时没人当真。旁边还有人小声嘀咕:“岁岁,算了吧,你跟卓哥同班又怎样?他那个人,眼睛长在脑门顶上的……”
她也没争辩,就笑了笑:“试试呗,又不会少块肉。”
下午正好有训练,许岁眠拎着采访提纲就去了篮球场。
“谢卓宁!”隔着绿色的铁丝网,她清凌凌喊了一声。
场上正带球突破的人影听见动静,篮球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活儿,看清是她,眉宇间那点惯常的疏冷瞬间化了,三两步就跑到网边,额发微湿,运动后的灼热气息直往上窜:“哟,许大记者?”
那会儿她在校广播站当小记者,他就总喜欢这么打趣她
其实现在想来,命运这东西,当真是有迹可循的。
“明天上午大课间,校广播站专访,可以吗?”许岁眠递过提纲,开门见山。
“成啊,”他看都没看那纸,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晃人,“还有别的指示没?”
身后队友扯着嗓子催他归队。许岁眠见状道:“你先练着,别耽误你们,咱们回头再说。”
谢卓宁想都没想,回头吼了一嗓子:“候着!”转回来对着她,那笑意更深了,“甭管他们。你的事儿,多久都耽误得起。”
……
许岁眠回过神儿来,才发现谢卓宁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线,重新坐回了对面,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探究。
心中无端一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