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新是可以走的,但他与这些下属没走,并不全是因为忠心。还因为他没有像主上那样头脑发昏,他知道陛下决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只能一搏。
许新与他的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尽力了,他们尽忠了。
他倒下的时候,眼中满是远处的夕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主上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他能想到的只是很久以前军师嘱咐他的一句话。
他说:“主上看着拥有了一切,但这一切都只是用来为他做一件事的,就是能回到京都去,回到那一人的身边。你们要看着主上,别让他冲动行事,再被人骗了。”
当时他只当军师是戏言,是言过其实,如今他才知悔,事败成这样,不止因为主上的一意孤行,也有他的大意。
如今,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夕阳真好看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奔虎队的勇猛让马铭心下唏嘘,他下了马来,站在这一片浮尸面前,以水当酒,把水馕里的水全都倒在了地上,表达着他最后的一丝敬意。
白莫忧不知马铭那里的结果,她只知道按时间来说,马铭那里该完事了。
提前准备了那么久,精准地提前设伏,奔虎队是跑不掉的。
她与马铭的约定就是不要互通消息,待她独自归来,就是事成之时。
此刻,再有一天她与白烈阳就要回到柳西镇了。
白莫忧当下决定,她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她要让一切结束在这里,结束在九月初七这一天。与白烈阳多单独呆一日,她都要拿出全部的心力来忍耐。
而那柳西镇,因为有他们的过往,她这辈子不想再回去了。她哪里有什么故土之情,她是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回到那里去。
时至今日,她都无法面对,就是因为她曾在那里与白烈阳相识,并救过他,才让他有机会害了马家一门,害了她曾经的爱人与孩子。
她怎么可能会怀念那里,怎么可能想与他在那里过日子,白烈阳也是得了失心疯。
下药的过程很顺利,在她说想吃楼下叫卖的白糕时,白烈阳立时起身,从他们所住客栈的二楼下去帮她去买时,她从容地把毒药加到了白烈阳刚喝了一口的酒杯里。
他们正在吃饭,白烈阳叫了一桌丰盛的吃食,自然也叫了酒。
他二人面前各自盛着一杯美酒,那味道很香,价格自然也不便宜。白莫忧准备的毒杀之药,无色无味,倒进去后,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闻不出来。
楼下卖白糕的生意很好,白烈阳去的时间有点儿久。
待他捧着吃食进到屋来,他笑着说让她久等了,但东西还热着,让她趁热快吃。
白烈阳在她咬下去时说着,他还记得她以前爱吃什么,以及细数着柳西镇上的好吃的。
而白莫忧心里只想到一点儿,就是沈楫在王府里给她亲手做艾团的场景。这让她嘴里的白糕更加没有滋味,但她对白烈阳笑着说好吃。
白烈阳看她说好吃,心情不错。自打出来后,他的心情一直都不错。他给白莫忧夹菜,看她酒杯里的酒少了一半,给她倒满。
白莫忧顺势道:“你也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白烈阳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再一看什么都没有,她可能还是紧张了,看错了。
白莫忧把手中的酒杯递出去,等着与白烈阳碰杯。白烈阳把盘中的一口菜放进嘴里,然后缓缓地拿起了酒杯。
他在与白莫忧碰杯前说道:“这糕真的好吃吗?”
白莫忧:“好吃。”
白烈阳点头:“好吃就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弄来奉上。阿姐,”
他忽然无比正式地叫了她一声,叫得白莫忧心里一颤,成功在此一举,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白莫忧尽量表现得自然,自然地看着他:“嗯?”
白烈阳:“阿姐能喂我也吃一口吗?我还从来没吃过这种白糕呢。”
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以前在柳西镇看人卖过,那时还在行乞,这种东西于我来说就是佳肴了,哪里有机会吃得到嘴。后来虽然买得起了,但总是想不起来买一份给自己尝尝。”
“怎么说我也把柳西镇当成了自己的故乡,还能吃到这种家乡小食也算是还了小时候的心愿,何尝不是种圆满。”
“阿姐,你就喂我一口吧。”
白莫忧只得先放下酒杯,拿起一块白糕递到白烈阳的嘴边。白烈阳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原来是这种味道啊。”白烈阳喟叹道。
吃完,他一直没有放下的酒杯被他主动举了起来,他问:“阿姐,还要碰杯吗?”
白莫忧自然举起酒杯:“要。要碰一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