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楫没理他, 他是不可能把他此刻的内心感受说给迟钝的栓子听的, 他也听不懂。
他紧张, 近乡情怯的紧张;他激动,手都有点抖了;他开心, 他想要好好地品味、延长这种滋味。
栓子连喜杆是怎么折的都看不明白,哪里会懂得这些, 但他难得地自做了回聪明。
他道:“您是怕世子妃会因为喜杆断了而不高兴吗?我觉得不会的, 毕竟这是……”
栓子看了眼四周, 把声音压到不能再小:“毕竟这是假的不是吗, 世子妃不会在意的。”
虽然栓子不是个聪明的, 但胜在忠心。再加上沈楫就算能瞒得了别人, 也瞒不了唯一能近身服侍他的栓子。
所以, 假成亲的事他告诉了栓子,有栓子打掩护,这事才能瞒得更稳妥。
之所以没告诉阿香,是因为阿香还小, 什么都不懂。在她看来,夫妻只要在同一个院落里生活就行,至于夫妻之实是什么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东西。
沈楫看了一眼栓子,看得栓子一楞,他从来没见世子拿这样的眼神看他。
愚钝如此的栓子还是看明白了,世子是嫌他话多了。也是,他今天惹了那么大的祸,怎么就学不会把嘴闭起来。
他正要诺诺地低下头去,就听世子幽幽地、似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假?八抬大轿,红妆铺抬,共拜喜堂,哪里假得了。”
沈楫没说出来的,全都放在了心里,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成亲一说,成亲就是成亲,有志者事竟成,他早晚会把假的变成真的。
“世子来了。”玄珠在白莫忧的耳边说道。
白莫忧下意识地绞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忽然发现上面有她吃艾团的点心渣,她赶紧甩了下,又检查了下自己的手,是干净的,这才一动不动地端坐好。
她先是听到脚步声,然后是世子的声音:“我没让派喜的人进来,这里我的两个人加上你的两个人,足够了。”
这正合白莫忧的意,她就不喜欢这种场面,吵闹又事多。就像她嫁去马家那一日,两位嫂子加上各房的婆子妈妈,得脸的丫环,把个新房挤得满满当当。
除却看着热闹,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氛围,当时三哥也看了出来,一直加快着走仪式的速度。
白莫忧忽然在盖头下一楞,她这才意识到,她只有上轿前想起过那些前尘旧事,下轿时,拜堂时,这些更该被勾起回忆的过往,竟一秒都没有出现在她脑中。
忽然,她的思绪又被打断了。她眼前一亮,是沈楫掀了她的盖头。
白莫忧对上他的眼,是满屋的烛火照的吗?他眼睛过于闪亮,像是含了星辰。
白莫忧一下子被吸引住,又把前尘往事丢下了。
他在冲她笑,笑得过于好看了些。她早在第一次见他时,就对他的样貌与气度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暗自给他的评价,一共就十二个字,高大儒雅,肤白貌美,男生女相。
其实就是漂亮。沈楫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这样的人对着你笑,你也会忍不住地翘起嘴角回应他。白莫忧就是这么做的。
一对新人眉眼弯弯,让新房更多了些融洽与暖意,看得人心里都跟着喜兴。
他们喝了交杯酒,洒了喜床……直至屋里只剩他二人。
随着屋门的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床边,没有人扭头,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直楞楞地目视前方。
白莫忧忽然尴尬上了。她的尴尬不是男女独处一室,而是他们明明是假的,为什么把氛围弄得像是真的一样,这样沉默的相处,反倒显得有些暧昧了。
于是,她想要主动打破眼下的气氛。
刚一张嘴,她打了一个嗝。虽只有一下,但嗝音清晰,旁边的沈楫肯定听到了。
沈楫不仅听到了,他甚至笑了一声,并朝桌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白莫忧道:“我的错,那艾团本来就是吃多了会这样,我应该只让人给你拿来两个的。没想到你爱吃到这种程度,竟只剩了一个。”
一盘百蝠碟正好可以放五个,此刻盘中只孤零零地剩下一枚艾团,白莫忧吃了几个是明摆着的。
虽在世子面前失了仪,但至少刚才那种尴尬的感觉没了。
白莫忧客套地道:“是殿下手艺好,做什么都能做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艾团。”
有夸张,但也是真心话,味道确实不错。
沈楫:“你喜欢,我以后再做。我对你的了解尚浅,你还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这话听着,暖昧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沈楫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我最近沉迷庖厨,但我对吃食没有偏好,不如做些你爱吃的,我既过了瘾,又可以让你品鉴一下我的水平,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