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奚扫视一圈。
广播室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接线设备,旁边的墙边堆着一排纸箱,纸箱里囤着七歪八倒的杂物。
似乎整间广播室都被填满。
窗帘紧紧闭合,只露一条透光的缝隙,让广播室看起来像逼仄狭窄的仓库。
“怎么了警官?”村秘书茫然问。
“刚才我听到了撞门声。”穆扶奚面色严肃。
“不会吧?”村秘书的语气仿佛是听到了无稽之谈,“不然岂不是闹鬼了?”
就在这时,又是“砰”的一声。
穆扶奚循声望去,发现仓库的角落还有一间房。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躲在门框旁压下门把手,踢了一脚门。
门被踢开时遇到了阻力,只撞开十五度的夹角。
穆扶奚顿时以为里面有人,当即警觉起来。
谁知下一秒,忽然从门内蹿出一条大黄狗,“汪汪”叫着向他扑过来,吓得他心跳骤颤,忙不迭向后退了好几步。
所有常见动物里,穆扶奚第一怕鸡,第二怕狗。
那条狗冲出来的瞬间吓得他魂飞魄散,心率直飙一百八。
比起他怕狗,狗貌似更怕他,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夹着尾巴仓皇跃出了广播室,一溜烟逃走了。
穆扶奚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条狗每天都从村头跑到村尾,和村里那些有主人的家犬打得不可开交,身上的毛都秃了好几块,右后腿微瘸。不知是谁家的,吃村里的百家饭,饭点挨家挨户讨饭,总归是饿不死,也没有哪家狗肉馆把它捉走下锅。”
村秘书这会儿见了这狗,便只介绍狗,似乎全然不知这狗为什么会在这里,先将自己撇干净。
“我也不知道广播室里怎么会有狗。我就说怎么好像有阵子没见到这条狗了,原来被关在了这里。不过警官,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狗看门,村里的人是一个比一个爱狗,没见过虐待动物的,这事肯定不是我们村的人干的。”
不愧是村干部,一出事,想的不仅是替自己辩解,还细致周到地为全村人开脱。
可惜口说无凭。
“狗是你们村的,村委会是你们村的。你们村的狗出现在了你们村委会的广播室里,不是你们村的人干的是谁干的?村委会是谁都能进的吗?”
“还真是谁都能进的。”村秘书指着门外说,“我们村旁边就是高速路口,走高速要交过路费,走我们村的乡道就不用交这笔钱。都说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村的路去年全部修了一遍,宽了一倍,和在高速上开差不多。借道来我们村住宿的外地人多得很,来来往往,带动经济,小偷自然也多。”
村秘书指着广播室的门锁说:“我们村委会的锁不比城里的电子密码锁,都是这种铁疙瘩,里面的栓还没指甲盖长。要是栅栏门,把手伸进去,摁着这个勾一拉就开了。要是实心的门板,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拧两下也捅开了。就是个摆设,压根不妨贼。
从村秘书的话里可以得出,村子出现生面孔不是稀奇事。
哪怕村委会再三提醒,村里人的防范意识可能依旧淡薄。
熟人将受害者带离的可能性很大,生人拐带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看来具体的情况还是得把嫌疑人带回去审讯了才能了解。
穆扶奚问:“明知道容易被盗,为什么不换锁呢?”
“没钱。”村秘书聊起村长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认可,“我们主任是个干实事的好干部,深受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爱戴,自己住破破烂烂的平房,给父老乡亲盖高楼别墅,连上面的拨款都紧着给村里修路,给学校食堂补贴,给卫生所进药,是名副其实的父母官。可用在自己和村委会上的每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是真的清官。”
“这栋村委会大楼里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经得起查。小偷偷就偷呗,偷完还得骂骂咧咧走。换把好锁的确是能够防盗,但如果换锁的钱刚好能让一个日子过不下去的贫苦家庭多亮几晚灯,这个钱肯定要发到困难户的手里。”
穆扶奚听了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心虚地看了眼被自己踹散架的门锁,跟村秘书道歉:“这锁多少钱,我照价赔村委会一个新的。”
村秘书似乎考虑到村委会的经费支出有限,想了想,没有拒绝,让穆扶奚当场照价赔偿了。
他们在广播室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抓捕行动已然结束,中巴车里蹲满了他们要带回局里审的未成年嫌疑人。
硕果颇丰,准备收队,村秘书派男孩去找的村长还是没赶回来。
闻铮铎通知在广播室守门的穆扶奚下来归队。
他要找村长谈的无非是村里出现了这么多失踪人口,治理村子的方针有问题。
但他们要是顺利把案给破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无需村长再自省,因为从根上就不是管理上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