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国家有必要指定相应的政策缓解现状,可你们童年不陪伴,长大不操心,有什么资格把社会责任当成一种惩罚来磨练她的心性?”
“从她参加九年义务教育起,就是国家的孩子,而不只是你们的孩子了。她的每一分付出都是在建设国家经济,报效祖国。”
“你们已经因为自己的失职毁了自己的女儿,现在还要为了所谓的公道搭上别人的儿子吗?”
穆扶奚听完闻铮铎的这番慷慨陈词,算是明白了。
闻铮铎彻查陈晓红的死因,不仅仅为了给陈晓红伸冤,更是为了给犯错的张硕垒正名。
当时的陈晓红给人打工受委屈,想创业没资金,一无所有,空有雄心,壮志难酬,做好人好事被坑钱,天降横祸被掳去强/奸。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没有爱人,没有亲人。
她一定不想让自己受辱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只告诉了张硕垒一个人。
面对如此重托,张硕垒知情不报情有可原。
他如此真诚,把自己的命也当成赌注舍身救人,却被自己想要保护的女孩保护了。
是他的错吗?
而为此,他要赔上自己的整段职业生涯,永远留着这一污点。
谁能忍心让他用这件事长教训。
现在人停职了,十天半月也没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听陈晓红父母的话音,似乎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
怨不得闻铮铎反问陈晓红的父母为女儿做了什么。
悲剧的诞生一定是所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每一环的错漏都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果不是这对夫妻闹得太过分,闻铮铎也不想谴责失去孩子的父母。
说完他舒了口气,重新把证书和勋章递出去:“你们应该为生了这么出色的女儿而感到骄傲,她没有负你们的生养之恩,只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选择了正义,她非常勇敢。我们会尽快将幕后主使捉拿归案,伤害她的人已有部分落网。”
闻铮铎的话音落下,老夫妻声泪俱下,抱头痛哭,无暇再顾及案件的进展。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啊——”
在场的所有警员都闻之落泪。
老夫妻互相扶持着,佝偻着腰,抱着证书,拿着勋章,蹒跚离去。
穆扶奚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他默了默,问闻铮铎:“队长,您真认为他们有错吗?他们是受害者的家属,难道不应该只追究施暴者的责任吗?”
闻铮铎看了他一眼:“对于张硕垒来说,他们同样差一点成为施暴者,立场不变,角色是随时可以转变的。刚才你也看见了,他们甚至还想袭警。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捍卫权利,什么是谋求私利,谁又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会指责儿女自私的父母,自己难道就不自私吗?大国自当雅量,做人要有担当。”
生、养、教育,没一样是简单的。
做人都处处掣肘,育人又何其艰难。
孩子不圆满成人,于父母而言就是沉重的负担。
正当他想为那对老夫妻辩驳时,闻铮铎开诚布公地对他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贵在心甘情愿,不能要求子女和父母感同身受,也不能要求父母和子女心心相惜。所谓的养儿方知父母恩只不过对烦恼的抵触,不生孩子何尝不是一种负责的态度。但若子女能为父母着想,父母能对子女体谅,和强势地要求是截然不同的,这才是人人向往的爱。”
爱是倾其所有却常觉亏欠。
索要是爱的天敌。
穆扶奚深有感触,对闻铮铎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从前他总是对所有人都抱着警惕,严守着自己的秘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把实情告诉这样一个识理明义、断案公允的人,或许结果也没有那么糟糕。
把实情抖出来,便能卸下包袱,问心无愧了。
第35章 伙食
穆扶奚总以为自己过去遭逢磨难, 忍常人所不能忍,又擅长观察,悟到的道理比同龄人多,便是活得通透, 能够把所有的人事都考虑到位。
可到了刑侦支队以后他发现, 闻铮铎是他猜不透的。
闻铮铎看着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上司, 却没有催着他干活, 自己忙起来就把他晾在一旁坐冷板凳。
反倒是他一直在自主、积极地推进案件的侦查进度。
他有着新人初来乍到时的通病, 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一来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 恨不得把自己过去经手的,以及到这之后整个团队面临的难题, 都一股脑揽过来, 集中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