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警察有两个主要目的:一是让自己免受恶势力欺辱,二是找到当年欺负过自己的人让他受到制裁。
对他来说领导的器重其实没有太大的诱惑,只是说出人头地的话,他做这两件事的时候遇到的阻力会小一点。
就算闻铮铎不提点他,今后也不会缺升迁的机会,熬一熬资历肯定会有出头之日。
他不急于一时,而且反倒挺怕自己升得太快引人注目,挖出他的秘密。
只是闻铮铎既然说赏识他,想给他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他作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确实有点心动。
怎么现在看着像闻铮铎在溜他?
他定了定心神,想着闻铮铎那么大一个领导,说出来的话肯定不是随口一提,势必是有这个意向,但人事的调动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逐级审批。
也不知道是卡在哪个环节,亦或是他根本没有做出动作,反正这件事从那晚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一件事,悬而未决,多少会给涉事的人带来点焦虑的情绪。
原本手头上有假警察的案子在收尾,可随着对李耘的审讯也到了该结案的时候,他突然得了闲。
人闲了就会琢磨呀。
琢磨着琢磨着他就没了耐性。
他想见闻铮铎。
可闻铮铎是市局的领导,他是分局的人,没有个正经的、工作上的由头,就那么当着许多人的面去找闻铮铎,到时候事情定下来,人家会想是不是他给闻铮铎送了什么礼,亦或是谄媚地向闻铮铎讨要了什么好处。
那么等正式的调令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闲话都会多。
于是他就想办法制造“偶遇”。
这个案子闻铮铎一早就在查了,收网的时候他必定是在场统筹的。
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说一两句话,总没事吧?
袁成鸣早前利用了他,他借着机会把袁成鸣欠他的人情不着痕迹地要过来也不算过分。
想当初袁成鸣拉他下水的时候没告诉他,他用袁成鸣的时候也没客气,以牙还牙的瞒着。
这才有了现在袁成鸣带头打报告,来捉董金楠的一幕。
袁成鸣还真当他送了自己一份大礼呢,喜不自胜地想着终于可以拿着功劳在卧病在床的老母亲面前昂首挺胸了,兴高采烈地拍着穆扶奚的背说:“我是真佩服你啊,竟然能从证件照上看出端倪。”
穆扶奚一边暗自感叹袁成鸣的天真,一边敷衍地应付:“没跟你谦虚,我也是歪打正着。”
那晚从戒网瘾中心偷出来的资料都印有一寸证件照。
陈晓红在证件照里模样形容憔悴,郁郁寡欢,而八岁女童乌晴在证件照里却面带微笑,笑容纯真灿烂。
他盯着那虚伪的笑容看了片刻,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刑侦支队时看到的满墙证件照,越看越觉得可疑。于是他立刻登录那晚在戒网瘾中心收获的内部系统,把所有电子版资料上的证件照都看了一遍,只有这个女孩是笑着拍的。
被关进戒网瘾中心应该是让孩子们感到恐惧的一件事,怎么会有人在拍照的时候发出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除非这个八岁女童和戒网瘾中心是一伙的。
乌晴。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在全国身份信息登记的名册里搜索,将搜出来的结果用肉眼筛了一遍又一遍,才在库里找到和这个女童年龄匹配的对象,籍贯居然不是本市的。
女童的身份大概率是假的,年龄也未必是八岁。
他看着这张脸,想起了不久前查过的戒网瘾中心的法人代表,五官有七分神似。
法人代表姓董,女童姓乌,有无血缘关系还得进一步调查。
乌晴投案自首的消息从辖区派出所传出来,他就意识到一定要控制住姓董的,在他的住所守株待兔。
紧接着就传来了刑侦支队那边故意放出的风声,卓文书院的组织者闻讯有了动作,对外发出了闭校三月的通知。
董金楠连夜出逃实际是在他们警方的监控下预先料到的。
接下来就好说了。
只需要让他们父女相见,再用囚徒困境逼一逼,不怕父女俩不坦白。
这个董金楠所涉案件不止一起,戒网瘾中心和地下赌场都极有可能和他有关,只不过之前他们警方没掌握证据,只能询问,这回乌晴自首、戒网瘾中心关门,他嫌疑重大,进了审讯室,不交代清楚别想出来。
穆扶奚成竹在胸是有依据的,可袁成鸣只知道陈晓红这一个案子倒显得比他还清楚事件的脉络发展,乐得合不拢嘴:“还说不谦虚,你这都算立头功了还叫不谦虚,你谦虚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穆扶奚在钓闻铮铎这条大鱼呢,懒得搭理即将希望落空、哭得很惨痛的袁成鸣,漫不经心地朝正前方的后视镜里一瞥。
他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