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些年跟着郑毓芳四处讨生活,学也转来转去,最终高考前转到了一个师资力量和生源都不怎样的学校,去了以后立刻鹤立鸡群,用上清北的分数考上了公大,学校里竟再也没比他考的好的了。
从小郑毓芳就教导他不要炫耀、不要声张,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这样灾祸才不会上身。
可他高中的母校不这样认为,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给他在校门口拉了条横幅,方圆三公里都是他的题名,他的照片一直挂在宣传栏的光荣榜上,至今在杰出校友之列。
高调得甚至让他本人觉得有点丢人。
到了大学里,大部分同学的家境都很优渥,还有不少是根正苗红的富家子弟。
开学第一天他就听人在教室里嫌弃宿舍的条件简陋,而他却诧异地觉得房间能干净整洁已经很不错了。
起初他只是不想参与这些二世祖们的话题,后来发现以他以往的见闻,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谈论什么。
他原本只想好好学习,顺利毕业,结果发现从第一学期起大家就在卷生卷死。
卷的当然不只是学习,还有各种比赛和社团活动,不争不抢就会失去上升的机会。
他来上学是为到机关工作的。
不当官就还和穆昭丹一样,生死一线数十年,等着哪天被仇家发现,毫无还手之力,光天化日之下也能丧命,撼动不了一丝一毫的根本。
避世和谋事不可兼得,他只能选其一。
要想保平安,他继续当缩头乌龟就好了,干嘛费这么大力气来考警校?
当警察要的就是胆魄。
一番权衡后,他决定放弃公安联考,转而参加选调申请。
因为参加公安联考虽然一定能当警察,但是他没有人脉背景说不定又要回到小地方。
要想进党政机关,必须做到出类拔萃,选调听起来就比联考难度大,前程应当也会好得多。
没有公安联考托底,转而作为选调生参加遴选,是一步没有退路的险棋。
选调的门槛很高,既要是党员,又要是干部,还要拿奖学金,他的日常非常繁忙,以至于人缘远没有学校里活跃的那些积极分子好,背景也不如其他人牢靠。
他开始着急,心想学校里都是预备警官,应该不会干出害人的事,便放松了警惕。
后来——
只能说世上的很多事发生前都有迹可循。
袁成鸣和他是一所学校的,就算不知道他具体遭遇了什么,也知道他失踪了一段时间。
他的失踪当时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他虽不愿视袁成鸣为威胁,却也怕袁成鸣因为自己这次不肯帮忙怀恨在心,在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除非他点下手为强,把袁成鸣处理掉。
可袁成鸣话里并无要挟之意,单论急功近利这一条,不足以让他下本与之争斗。
更何况他身上有秘密,被人盯上深扒底细,绝没有好果子吃。
反倒是和袁成鸣一起查案,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挨顿批,关几天禁闭。
万一查明了,也算是大功一件,不升迁也不会被责备。
在职场上还是不要主动树敌。
尽管是对方先找上门的。
再赴市局刑侦支队,是袁成鸣开着他那辆比亚迪载穆扶奚去的。
他们没走国道,从乡道附近上了高速,刷的etc。
穆扶奚总归是被袁成鸣摆了一道,长了心眼,不愿听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非得让对方押点宝才能安心合作。
材料他要袁成鸣自己送,他最多陪着跑一趟。
他和袁成鸣合作不只是冲着自己被捏了对方不知内情的把柄,关键是查案的硬性规定是两个人一起出警,他自己一个人既危险又不符合规定。
万一出点岔子,即便是命大侥幸逃过一劫,也没有为他作证的人。
他这也是偷听闻铮铎训人后汲取的教训。
在没有被指派任务的情况下,跟谁一起出警是有讲究的。
像谢俊荣这种自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是铁打的守旧派,办案最怕行差踏错,稍有变数都会迟疑许久,导致错失良机。他们知道自己只要确保别晚节不保就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想被拖累,所以看到队友的一点点冒进行为都会如临大敌,强势介入。
他作为后辈,如果不听从前辈的意见和指令,就会被认为是离经叛道不服管教,因而受到谴责,束手束脚。
他与袁成鸣的共同点,除了年纪相仿,还有为了探索真相死磕到底的勇气,袁成鸣狂妄的心态恰好能够被他利用。
不说合适,也能将就。
驱车前往市刑侦支队的路上,穆扶奚和袁成鸣讨论起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