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了。我当时哪顾得上想那么多,只觉得穿上警服以后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人,连路边的狗都得高看我一眼。当天李学明出警,我还跟着他制止了一起冲突,收了一笔罚款,他当场就把钱跟我一人一半分了,说这也就是跟着他才能捞到油水,被别人看到了算是受贿。”
“猴哥”恳切地说:“就因为这个,我觉得他够义气,对我挺好的,应该不能够诓我。于是我就把自己在修理店干了两个月赚的五千块还给他,跟着他干了。每天在外面惩奸除恶也挺开心的。我确实没想过自己怎么能当上警察,就像李学明说的,在中国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我还以为自己是托了他的福气。”
这些任人摆布的棋子也不无辜,不是无知就可以粉饰太平的。
穆扶奚大概知道他们这个组织是怎么招人纳新的了。
无非是琢磨透了这些市井小民的心理,用一些正规军都不能享有的特权来当作掉在驴眼前的苹果,引诱他们自发从中牟利,再借此威胁,套牢他们,让他们定期上交勒索百姓得来的赃款。
他们不需要有职业信仰,就是单纯给自己找个班上。
这个班不但能领到足以生存下去的生活费,还能品尝到权力的滋味,何乐而不为?舒适程度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验证自己的身份是否合规合法,说不定反倒会害怕发现这份光鲜体面的工作是假的。
这也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在冒充警察的过程中理直气壮了。
因为他们真以为自己是警察,只不过不是什么恪守原则的好警察,所以在执法时态度蛮横却带着隐秘的“偷感”。
“猴哥”除了交代了领他入门的李学明,还供出了管理他们的所长,也就是这起假警察案的始作俑者。
到时候再向李学明问出警服和警官证的制造厂家,下游的产业也可以精准打击了。
然而审讯进行到这里,“猴哥”都没有提到过天扬戒网瘾中心。
穆扶奚回想起昨晚和那帮混混互通有无的那名假警察的眼神,从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戒网瘾中心会不会是那人背着组织接的私活呢?
穆扶奚问“猴哥”:“天扬戒网瘾中心那边你们常去吗?”
“猴哥”果然不知情,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问:“天扬戒网瘾中心?传说中那个发明了电击疗法的地方?我们去那儿干嘛?我连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也就在网上听说过,原来真的存在啊。”
原本穆扶奚昨晚自信放走了烧烤店里的假警察,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整个组织都和天扬戒网瘾中心有关,问谁都是问。
现在看来,只有那一名举止不对劲的假警察涉案。
要是他们抓漏了这名假警察,导致人跑了,唯一和天扬戒网瘾中心连接的线索也就断了。
穆扶奚顾不上跟审讯室里的同事知会,突然冲出了审讯室,挨个房间寻找昨晚那名假警察的下落。
他忽略一众惊疑的目光,争分夺秒,两分钟后,终于在由谢俊荣审问的那间审讯室里找到了目标的踪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见面,那名假警察也认出穆扶奚,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
谢俊荣比那名假警察更惊讶。
怎么?穆扶奚和这名嫌犯认识?路子这么野的吗?平时不声不响的,到了审讯室里,谁都跟他熟,这么有犯人缘吗?
穆扶奚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当时还觉得你挺识趣的,结果没想到,我是假的,你是真的。”对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阴戾,“小警察,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进来的吧。”
被嫌犯记住可不是件好事,往往意味着可能会在对方出狱后遭到对方的报复。
穆扶奚却气定神闲地吁了口气,不以为意地挑衅:“是又怎么样?觉得我多管闲事?不好意思,职责所在。我跟你这个冒牌货不一样。喏——”
他挑起眉梢指指自己胸口比真金还真的警号,底气十足地说:“我是有国家编制的,而你,只有监狱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