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拍着老董的肩膀：“老董啊，谁打得好，谁损失大，老大们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让大伙吃亏。”
老董劝道：“想那么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人多眼杂，干什么都不方便，等两天。”
罗姆甚至能从断裂的部位，看到光甲内部的驾驶舱，上面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光甲的左边小腿不正常弯曲，从膝关节向上折，不用看罗姆也知道这膝关节内部结构已经损毁。
从未有过。
“撤？怎么撤？”老董面无表情道：“刚才有几个老大嚷着要撤，比利带人杀进营地，从上到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罗姆现在还不想换老大。
罗姆刚想说话，一位打扮得像商人的胖子走了进来。
罗姆摇头：“不是，是架黑红色光甲，拿着把大剑。”
胖子哈哈大笑：“行！那我这去忙了！还有好几家得交接呢。”
罗姆听出了老董话里的意兴索然、失落，以及深深的恐惧。
罗姆恍然，沉默不语。
罗姆今天回来一路上都在复盘战斗的细节，此时不由点头：“如果是那个家伙，很有可能。”
罗姆重新半阖眼睛，刚才暴涨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董话题一转：“你今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此时座位上低头喝茶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金曜】算是毁了，就算是要修，花费估计和重买一架新的也差不多。
罗姆知道老董口中所说的老余。老余是另一支海盗的头目，和安莫比克走得很近，这次的活有大半是老余出面张罗。
罗姆认得这个胖子，他是安莫比克后勤的一个主管。
“你怀疑是他们干的？”老董目光闪动，他忽然投射出一张灰色的光甲的照片，指着照片问：“是这个吗？”
老董有些吃惊：“怎么会？你们巡逻那一带是无人区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气势如虎，这才是你啊，罗姆。”老董赞叹道：“剃刀虽然锋利，但是用在你身上，这点点锋芒，太黯淡。”
罗姆愣了一下。
“偶然发现的。”老董笑道：“年轻的时候，曾经受过忘川将军恩惠。”
罗姆安静地听着，没说话，老董第二遍说这句话。
光甲的左臂不翼而飞，露出肩部内部的关节结构，五颜六色的线路乱糟糟露出一截，参差不齐，有的还闪着火花。
他势在必得的一枪，居然落空。
罗姆脸色阴沉下来：“死了三个兄弟。”
不过人没事就行。
“但是这次，我只怕要死在岄星。”
老董忽然说：“罗姆，我把巡逻任务给你，是有私心。”
“呵呵，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栽了，栽得很彻底。这个学校是个硬骨头，上去的人，只回来了一半。”
伤亡率达到一半还能坚持战斗，没有哪只海盗能做到。大伙卖命只是求财，不是来送命的。有钱大伙一窝蜂上，要拼命大伙一窝蜂跑。
罗姆和老董认识多年，双方的合作总体还算融洽，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底线在哪。
罗姆叹口气：“老董，有什么话直说。你每次这样夸我，都没好事。”
罗姆背脊发凉，他没说话。
罗姆回想了一下：“七年四个月零九天。”
罗姆猛地抬头，宛如变了一个人，目光凌厉，气势暴涨。
老董给罗姆倒茶，罗姆注意到几滴茶水洒在茶盘上。他没说什么，老董有洁癖，以前手很稳。
“岄星这地方挺好，山清水秀，死在这也是福气。”老董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有些眷恋，有些期待，也有些哀伤：“只是我有个女人，怀了孩子，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她不知道我是海盗，我做了套假身份。本来说最后做票大的，就金盆洗手。没想到……呵呵。”
“罗姆，我有预感。”
老董笑了笑：“罗姆，我们认识多久了？”
“老董我不是瞎子。手底下这么多人，出了事，唯一会拉我老董一把，能拉我一把的，只有你罗姆。”老董旋即苦笑：“本以为巡逻任务最安全，没想到还有隐身光甲的高手，倒是差点害了你。”
“所以说你聪明。”老董哈哈一笑，露出缅怀之色：“时间过得真快，都认识这么久了。老了老了，罗姆，我有种预感，我估计会死在岄星。”
老董喜欢喝茶，不管谈事情还是吹牛，没有茶是万万不行。往日里老董喝茶，动作潇洒和从容，笑容和气而狡诈。
罗姆刚想拒绝，老董的心愿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