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麦田宛如黑影摇晃。
复生教的道场很大,看不到边际。
星光透过空中的结界落在地上,淋淋漓漓, 如水如霜,麦田上散布有大小不一的农舍,年幼的孩子们就被安置在这些农舍间。
宁凝不知道清濯被分在哪一间房间, 要是一间一间找过去, 未免太耗时了。
宁凝想起今天两人分开的时候, 清濯被教管骂了。
在道场,不敬神女是大罪。
宁凝裹着黑袍跑过麦田, 她知道清濯在哪里了。
……
在道场边缘, 有一间破旧的耳房。
房子门窗被钉死, 不漏一点阳光,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潮湿,散发着霉臭味。
清濯已经被推进小黑屋里,关了整整半天。
生活在复生教道场里的孩子, 犯错了不仅仅会禁止吃饭,还要被关禁闭。
清濯犯了不敬之罪,惩罚是一日一夜的紧闭。
把他带来的那位信徒锁上门就走了,没有留下看守。
屋里屋外人声寂寥,但夏夜并不安静, 麦田间蛙声与蟋蟀声音此起彼伏,扰的人心慌。
清濯在黑暗中将脑袋埋进双臂间, 心情忐忑地等待着。
夜幕降临,屋内传来窸窣脚步。
他等的人来了。
微弱的寒芒如萤火般照亮阒室,宁凝一身黑袍, 杏眼微挑,浓郁黑眸宛如化不开的墨。
剑鞘抵住他的膝盖,“揍你之前,允你说句遗言。”
清濯今天整个下午都想,该怎么样能让宁凝揍自己揍轻点?
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出卖自己的色相。
迎合那乌黑的瞳珠,清濯抬头,冲着宁凝笑了一下。
笑容纯良又无辜。
细密睫毛下,眼眸中映着淡淡的蓝色,整张脸凉如雪水,淋淋化开,清澈空灵到一尾灵鱼在清水中游动。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宁凝把他想要通过撒娇蒙混过关的念头按了下去,“我没有那么不听话的灵宠。”
都叫他别查复生教,他偏要查。
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清濯当初说做她的猫只是一句戏言,但是这句“主人”却实打实喊到了现在。
清濯并不在乎一句称呼,他摸不清宁凝的喜好,不敢主动更换对她的称呼。
既然她不愿意自己这样称呼她,清濯只能试探性喊了几声别的,“殿下,少主,阿凝。”
他想了想,回归了最初的称呼:“姐姐。”
他嗓音清澈,山涧涓流。
手指移动,去拉宁凝,“我真的错了。”
“我下次不敢不听话了。”
宁凝收起剑,笑了。
要是前几世和她针锋相对的清濯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像条狗一样向她摇尾乞怜,会不会想杀了自己?
她几乎很确定,清濯这辈子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她拿捏着,或者说,清濯有求于她,或者想要通过她得到些什么。
所以除了刚见面时拿留影珠来威胁她,其余时候这家伙都是乖乖讨巧哄她,而且这次分别再见面后,清濯为了哄她,更豁得出去了。
宁凝抚摸着剑上的流纹,心想,她还是更喜欢曾经那个桀骜不羁被她按在地上打还不愿意求饶的少年清濯呀。
下一刻,宁凝挥拳。
不管怎么说,事后认错,晚了!
……
一刻钟后,清濯鼻青脸肿坐在地上,按理说他和宁凝实力相当,就算打起来,也是菜鸡互啄,他不至于被揍得那么惨。
可惜他现在不敢还手。
他在今后还要长时间依赖宁凝压制因果印,拿人手软,他自然得把宁凝当成“主人”一样供着。
皮肉之痛尚且能承受,清濯最害怕宁凝抛下他,那样他要一辈子承受魂魄炙烤的痛苦。
她若是能撒气,被打一顿也是值得的。
嘶……还挺疼的。
他抹了一把鼻血,心想再忍忍。
等因果印解开,他就不用再看宁凝的脸色了,不用再听她的话行事,她叫不能干啥就不能干啥,更不用再忍受她的颐指气使。
宁凝装作没听见他一抽一抽的呼吸声,一瓶伤药都没有给他,故意让他多疼会,长长记性。
等他缓过劲来,戳了戳他,“说吧,我明明是让你留意无忧城的动向,你怎么一个人查到复兴教道场里来了?”
清濯如实交代:“一天前,我在路上碰到复兴教的人在砸惊春长老的庙,若不是我拦着,他们不仅要亵渎长老的塑像,甚至还想当场对维护长老的百姓动手。”
“一个不得人心的宗教,却能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