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学生正翻过一页高数，眉头微皱。
“小姑娘，你也是住院的呀？”张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客气又热络——她面对外人时的专用语气。
“阿姨好，是的，住了快一周了。”女生把书放下来，礼貌地笑了笑。
“你是哪个学校的？”
“楚庭大学，大二。”
“哎呀，211呢！”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学什么专业的？”
“数学与应用数学。”
“学霸啊！住院了还在看书，真用功。难怪能考上211……”
叶舟鸿在旁边默默听着，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住院楼的窗户只能开一条缝，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能看到对面住院楼的外墙和一小截天桥。
楼下偶尔有救护车经过，警笛声闷闷地传上来。
他开始想：
今天周三，下午有社团课。轻音社应该在排新歌了，陈舒月学姐会不会骂他翘课？苏清月一个人管得住班级纪律吗？
还有——
周稚瑜在一班，这会儿应该在上课。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枕头旁边那部黑屏的手机。
快到中午，张兰去了趟厕所。
叶舟鸿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按下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满屏的微信通知。
他没去看舍友们发来的消息，先点开了许清言的聊天框。
一口?个蛋挞：【叶班长？？？】
一口?个蛋挞：【江屿说你昨晚被送医院了？？？】
一口?个蛋挞：【严不严重啊！是不是明晚就能回来？】
一口?个蛋挞：【喂喂喂？？你别不回消息啊！】
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6S都快卡成ppt了！
叶舟鸿拿起手机，对着病房拍了张照。
画面里是他身上缠着的各种导线、床头柜上的搪瓷杯、还有窗外那截灰扑扑的天。
他把照片发给许清言和宿舍群。
松叶：【别担心，病毒性心肌炎，需要住一周院观察。下周应该就回来了。】
松叶：【 [图片] 】
发完他又看了一眼周稚瑜的头像。
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张兰推门进来，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叶舟鸿接过张兰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停在了一个熟悉的lOgO上。
萨莉亚。
他想起上次在万达，周稚瑜翻菜单时被十七块的肉酱意面价格震惊的样子。
“就这个吧。”
“意大利面？不吃中餐吗，你吃这个吃得惯吗？”
“嗯，就这个吧……”
张兰没再说什么，帮他下了单。
外卖到的时候，叶舟鸿把餐盒打开搁在床上的小桌板上。
番茄肉酱意面，跟上次点的一样。
味道差不多，但少了点什么。
他用叉子卷着面条，慢慢吃着。
张兰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筷子夹自己点的盒饭，忽然开了口。
“舟鸿。”
“嗯？”
“妈之前……对你太严格了。”
叶舟鸿的叉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卷面。
“医生说你这个病，就是太累了。学习压力大，又熬夜，免疫力下降，心肌就容易被病毒攻击。”
张兰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床的大学生听到。
“我不应该……逼你那么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妈也是为了你好。”
叶舟鸿嚼着面条，咽下去。
“嗯。”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张兰大概以为他在认真听，继续说了几句“以后学习的事你自己把握”、“身体是第一位的”之类的话。
叶舟鸿一边嚼一边点头，像个自动应答机。
但他的脑子里转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小学三年级那次考了九十二分，回家被骂了一整晚。
想起初一那年运动会拿了短跑第三名，张兰说“跑步有什么用，又不能加分”。
想起小时候每次亲戚聚会，张兰笑着把他推到人前说“我们家舟鸿每次都考满分”，回到车上就变脸——
“人家小孩都上奥数班了，你呢？”
要不是小时候有周稚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