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放上去即可。”戴温柔声道,“道心石会告诉你一切答案。”
少年在戴温的指引下伸手,在手掌触碰到道心石的那一刻,忽然一道冲天的灵光闪现,它包裹了这位弟子的周身,却又在瞬间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秒,少年在持续的恍惚之中,似乎忘了自己的所行所处,直到戴温出口说了声“抱歉”,这位弟子才哭丧着脸,走回了人群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场下弟子议论纷纷,却无一人得出答案。
裴忱双手抱臂冷眼看着前方,是在场唯一一位知道道心石作用的外门弟子。道心石之所以为道心,便是能通过一场幻境来唤醒修士内心深处的念想。
上一世的他在那场幻境中看到了他的爹娘,那时的他们丧命于一场民匪暴乱之中,是竹阴将他从原西镇的混乱中解救,自此之后,他跟随着竹阴走南闯北,幻境中的那段时间里,少年人心心念念的便都是竹阴——他只想当竹阴的徒弟。
原来他曾经这么喜欢竹阴吗?
裴忱想起了重生前原身的这段记忆,在那些旖旎的梦境里,竟也都是竹阴的身影。
这不对劲。
而这一世自己面对道心石,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下一位,林然。”戴温的声音响起,众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似乎自第一场武试结束的那一刻起,便再未有人见过林然的身影。
“林然。”戴温再次呼唤道,“我们等一盏茶的时间,若林然还未归来,便视为自动放弃。”
一盏茶的时间不短也不长,足以让裴忱回忆起了许多过往的场景。
那都是一些曾经被他忘却的小事,如今一一呈现在裴忱的脑海之中,让他感到一阵猝不及防。
“最后一位,裴忱。”林然未至,戴温的声音再次响起,女人朝着少年微笑颔首的模样,让裴忱微微一怔。
裴忱上前的时候同样有些迟疑,路过戴温的时候鼻前飘过一阵清香。他清楚地记得这股香味,在那一个雨夜里因为自己沾染上了血腥气。
他站定在道心石前,缓缓伸手抚上。在接触到冰冷石面的这一刻,忽然一阵暖意涌上自己的心头。
不知何时,他已然身处于虚云峰山下的一潭泉水旁。祝卿长和戴温在他的不远处招手,两人的胸口处有一道剑伤,伤口不断有血液渗出,而他们的脸上却带着微笑。
“让尘。”祝卿长再次开口,唤出的却是裴忱的字,“过来让我们看看,长大了,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裴忱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现竟是前世自己死前那时的模样。
“听云姨说,你替我们把珩玉宗打理得很好。”祝卿长又道,伸手抚摸上了裴忱的肩头。
“没有。”裴忱下意识地否认,“全都是因为我。”
“走火入魔的事情不怪你。”祝卿长说,“修行路上,谁都难免会出岔子。那些死去的弟子可有安抚好他们的家人?”
裴忱点头:“珩玉宗保他们三代无忧。”
“那祝安呢?”
“祝师伯自那日起便不见行踪,还未找到她。”裴忱垂下眼,“师伯或许是……不想见到我。”
祝卿长叹气,又问:“那淮聿呢?变故那日他正在闭关,这十年,他可曾好?”
这一次裴忱却是沉默下来,他不想欺骗,但也恨极了竹阴。
双手下意识地握拳,裴忱反问的时候,语气带着颤抖:“宗主和夫人可知,三十年前航头山被屠一事?”
提及航头山,祝卿长和戴温相视一眼,两人同样缄默,又听裴忱娓娓道来:“当时航头山一夕之间,全村三十六人惨遭屠杀。李岩、杜若娘夫妇二人拼死护住幼儿,最终被一剑穿喉在山村外十里的湖边。”
“谁告诉你的这件事?”戴温忽然开口。
“我无意间得知。”裴忱并未回答,只是恶劣道,“整整十里路,他们两人被人追杀了整整十里路,你们能想象到他们有多绝望吗?最后赶到的修士查看,剑伤很特别,是珩玉宗特有的剑法,造成伤口的剑很别致,伤口走势刁钻古怪,肌理刻痕平滑,是渡尘所致。”
渡尘剑,那便意味着是竹阴所为。
“真相如何,你得自己去看。”祝卿长只是摇头,他伸手一弹,四周的风景便如画面倒退一般快速变化着,“让尘,你还有一次机会。永远不要去否分你内心的第一感觉,正视和面对你自己。”
裴忱环视四周,一股眩晕自脑中蔓延,祝卿长和戴温的身影消失,他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直至最后,少年再一次看到了竹阴。
竹阴、竹阴……
又是竹阴!
裴忱拼死跑上前去,可在五指即将触碰到对方衣摆的这一刻,竹阴的身影便如泡沫般在他的眼前骤然消散。
他怎么都抓不住的这个人,再一次离开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