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阴看向善念,又注视林然,最终道:“好名字,但是一念向善和一念向恶,人经常会误入歧途。”
林然捧着剑没有回答,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竹阴没说什么重话,但是在林然看来,有些话却能悠然飘进骨子最深处,那灵魂所在之处。
裴忱在此刻却成了同窗们关注的中心人,殊不知这位成日被人嘲笑的弟子,竟能接下竹阴长老的第一招。
虽然惊讶,却也无人上前。竹阴意识到裴忱似乎在学堂中被人排挤至今,已有很长时间,这才发现前世的自己,对那个懵懂的裴忱,的确欠缺了许多关心。
当年的裴忱是否也这样遭到过同窗的霸凌?
答案毋庸置疑。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竹阴在课堂中的临时出现让裴忱意外,觉得男人方才所做的一切,是对自己的一次撑腰。
回到虚云峰时,裴忱的心情显然不错,在小院门口遇到了云姨,女人问道:“裴公子何事如此开心?”
裴忱思考片刻,压低了问道:“竹仙君回来了吗?”
云姨指了指北屋,回答:“公子回来有段时间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的。”
“云姨知道仙君今日会来授课?”裴忱又问。
云姨点头,道:“公子已经为此准备很多时日了。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很多事情,还是会放在心上的。”
裴忱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飘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裴忱寻来的时候,竹阴依旧在伏案,直到少年敲响了木门,男人这才应声走出。他的袖子上沾染了一些墨迹,看着模样,似乎方才写了很多东西。
竹阴向着屋内望去,发现桌上却是空无一物。
“你怎么来了?”竹阴问。
“云姨让我来叫你吃饭。”裴忱回答着,趁竹阴转身披上外衣的这一刻,他忽然又道,“谢谢你。”
竹阴裹紧了外衣,反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学堂。”裴忱跟在竹阴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剑术课后,今日下午,大家没有再针对我了。”
竹阴轻应一声,这一次没有否认。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林间,彼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穿透而来,将他们来时的路染成鎏金。
“其实这件事珩玉宗也有过错,我已向宗主禀明,今后会规范宗门弟子的招纳流程,避免通同舞弊、借径于人,尽量做到公平公正。”竹阴说道,“今日之后,若他们还记得虚云峰,或者我竹阴,便不会再为难你。等到下个月的收徒大典一过,你正式拜入哪位长老名下,所有的问题便就都迎刃而解了。”
“真不能拜入虚云峰吗?”裴忱再次问道。
“不能。”竹阴拒绝得果断,“裴公子,你我并非一路人。”
“可是你待我很好。”
竹阴一怔,随即停下步伐,转身注视着裴忱。背光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此刻,裴忱望着那双黝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怅惘。
“我待你一点也不好。”竹阴反驳,却没有给出原因。
“我做过一个梦。”忽然,裴忱再次开口,“梦里你成了我的师父,我真的很开心。”
梦?
竹阴心中警铃大作,望着裴忱迟迟没有开口。
裴忱:“梦里的我同样没有灵根,但是你却愿意为了我,带我去找寻天地间的珍宝。山海市集、天地炼狱……还有很多地方,都是我未曾听说过的。”
“我的一身本领,都是你教给我的。我自来到起珩玉宗起,见到最多的人便是你,关心我最多的人,也是你。下雨天,你会打着伞来山下接我。生病时,你会整夜守在床头,为我更换用凉水浸泡的毛巾。这还叫不够好吗?”
“如果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其实我不需要你教我太多,只要让我一直待在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真的很想拜入虚云峰门下。”
“为什么?”忽然,竹阴开口打断道。
“因为……”
竹阴背对着太阳,看着裴忱,发现夕阳将少年点亮。
“我和你不过萍水相逢。”竹阴说道,“你若说这是照顾,换作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会如此。”
“可那些梦很真。”裴忱又道,“我……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觉得很温暖。”
竹阴沉默,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裴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忱在挽留,但竹阴最终在一声叹息之中,仍是狠心掰开了裴忱紧攥着他的手。
裴忱说的这个梦,这些地方,以及那些事情,都是前世的他曾与裴忱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如果裴忱正逐步在恢复前世的记忆,到最后待对方想起了故事的原委……
两人最终的结局,仍会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