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见心不在焉地提起书包,脑海中却一直回忆着下午活动课上,影山一边对墙接球,一边问她话的场景。
那时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开口:“朝雾同学,如果是你。”
“在没有同伴不行的情况下,被同一个队伍的人孤立了,你会怎么做?我是说,以后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奈见眨眨眼,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柔软又平和地说:“那就要看看是因为什么被孤立的了?”
影山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因为,总是配合不上。”
奈见:“那孤立的一方和被孤立的一方,是互相讨厌的关系吗?或者一方在欺负另一方,所以故意不配合?”
“不是。”
影山皱眉否认。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明明不是奈见所说的那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就是裂痕渐深,难以转圜。
正因如此他才会深感打击,心中的某个角落始终被困在那个无人接球的赛场上,无能为力。
“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大概。”
“嗯……”奈见脑中忽而闪过国见和金田一的身影,她轻轻拖长了声音,有些明悟,“那就是双方都很认真,谁都不能说是有错的情况了?”
看着影山露出苦恼的神色,奈见也试着认真分析:“但团队协作,只有认真的话完全不够吧。”
“不同的球员之间,球风不同,节奏不同,理念不同,有时候缺乏沟通,但沟通了又各执一词,完全没办法说服和理解对方,双方之间的时差就会越来越明显。”
“不管是针锋相对,还是长期一方强势,一方退让,矛盾总会积攒爆发的。”
“如果内部还没理清,外部又有强敌和比赛的压力,双方都会加倍急躁与不满,冲突也会更加激化。”
奈见想起什么,有些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但最核心的原因,果然还是大家都很不成熟,明明只是孩子,却既没有能充当润滑剂和中间地带的可靠前辈,又没有靠谱负责的大人调和引导吧。”
影山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像是电脑卡机正在缓冲中,奈见忍不住侧目,“影山君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我太自说自话了吗?”
“没有,”影山连忙道,“我第一次见你说这么长一段话,还那么认真的样子。”
“……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毕竟影山君也这么认真地寻求我的回答呀。”奈见失笑,长长的睫羽像蝶翼一般漂亮地颤动了一下,像一帧唯美的电影特写,“不以同样的心情回复,太失礼了。”
影山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忽然大幅度地扭过脸去,不让奈见看到他的表情,声音又低又轻,有些含混:“……哦。”
“不过这种矛盾是最好解决的。”奈见唇角勾了勾,继续劝慰,“在现在看来或许难以逾越,无法开口,但等到双方都变得成熟那天,这种隔阂就会自然而然,迎刃而解了哦。”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影山还是没扭过脸,奈见只能看见他藏在黑色碎发下的微红耳廓,和握着排球,紧到有些发白的指节。
“多谢,我大概明白了。”
“至于影山君说的,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奈见设身处地的代入了一下,然后说,“我其实不是个好的参考对象,因为我自己一定会很逊地逃避。”
她对那些让她感到麻烦而无法处理的人际关系,都是选择风紧扯呼,而不是直面疾风。
“但作为旁观者,我会为两方感到可惜,想让他们把话说开然后和好,毕竟都是好孩子啊,不是吗。”
“和好……”影山很艰难地试图考虑了一下,然后浑身失去力气,果断放弃,“这个做不到。”
奈见都要被影山的反应逗笑了,在这个自尊比天大的年纪,谁先开口服软,就好像是谁承认了自己有错或者谁输了一样,确实很难克服啊。
“那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当奈见提着书包经过一道连廊、在外面的空地上看见了正在互相抛球的国见与金田一时。
想法忽然微妙地发生了改变。
“啊,是朝雾同学!”
金田一嘴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叫出声之后,见她真的朝自己看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金田一君。”
奈见颔首,不自觉地看向了空中那颗高高飞起的排球,红绿白的鲜艳配色,呈抛物线落下,咚得一声砸到忘记动作的大蒜头少年脑袋上。
金田一手忙脚乱地将排球捡起来,尴尬地捧着,红着脸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