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维持了好一会儿秩序,才将激动的学生们稍微安抚下来,但这份躁动,一直持续到了下课铃响的时候。
老师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拿着课本如释重负地离开了教室,学生们终于可以自由交谈,但声音还是很低,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灼热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看过来。
但他们没有选择上前搭话。
少女周围坐着的人全都非常安静,身形僵硬,面色紧绷,突然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在很努力的让自己显得认真或者体面,与其他喧哗兴奋的人群格格不入。
朝雾奈见长得很好看。
国中的年纪,在大部分人都因为进入发育期而显得稚气不协调或是初具人形的时候,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是一眼惊艳的完成式大美人了。
雪肤乌发,眉眼靡丽,如玉瓷娃娃一般精致又脆弱,五官浓淡相宜,并不是美得很有攻击性的类型,但因为看起来十分清冷安静且难以接近的缘故,极为漂亮稠艳的同时,还带着点神秘而破碎的气质。
不论哪个年龄段,太过鹤立鸡群的人身上总有一种特殊的气场,虽然不是本人故意的,但那种“仙凡有别”的氛围和拒人千里的距离感,正以惊人的架势辐散开来。
有勇气上去搭话的人,要么是直肠子的超绝粗神经,要么就是与她同一个世界的风云人物吧。
奈见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正专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课本和文具,余光看见同桌的脑袋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在手臂上蹭了两下,好像要醒了。
对方抬起头,反应迟缓地扭过脸来,那双没有焦距的深墨蓝色的眼睛迷蒙又困倦地和奈见对视上。
“……”
就这样定格两秒后,那双眼睛后知后觉地猝然睁大,紧接着,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样浑身炸毛、噌得一下猛然站起身,座椅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刺响。
同桌身形高大,那突兀又夸张的动作差点带翻了两人的桌子。
奈见猝不及防,刚刚整理好的文具从被撞歪的桌子上掉落,笔袋中的东西洒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在地上,乱七八糟散落了一地。
“喂,影山你在干嘛!”
前排的班长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怒火中烧地瞪着这个突发恶疾一般反应冒昧的家伙,“你吓到新同学了,还不快点道歉!”
影山飞雄很快从条件反射中反应过来,完全清醒了,周围响起了同学们嘲笑他出糗的哄笑,他耳尖尴尬地微微涨红,一边闷声闷气地和奈见说了声“对不起”,一边蹲下身满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周围的同学也全都自发蹲在地上热心地帮忙捡东西,就像一群认真找米啄米的小鸡。
影山飞雄蹲下身的一瞬间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整个人被困在墙壁和奈见中间,几乎不带思考地蹲下去捡笔的时候,眼前瞬间被白花花的东西占满。
他定睛一看,是陌生少女雪白的小腿和透着薄粉的膝盖,似乎感受到了那一刹那的短暂注视,两个粉粉的膝盖微微一合,将原本自然微张的双腿闭紧了。
就这么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飞快垂下眼,沉默着将四周能够到的笔全都捡完了,正伸手捡视线范围里最后一支笔的时候,前排班长的手同时伸了过来。
两人一起抓住了那只笔的两端,班长是女孩,原本该谦让的,但影山却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手指下意识用力,毫不客气地将笔抽了回来攥在自己手里。
班长:???
影山:“……”
不对。
班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头顶响起了她明显夹着的温柔又友好的声音:“朝雾同学,给你~”
“谢谢。”
陌生少女回复的声音简短又动听。
班长开了个好头,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殷勤地将捡到的文具归还,就为了听对方一句语气淡淡又轻轻柔柔的感谢。
等周围的人帮两人把桌子归位然后不舍地散去,影山才慢吞吞地起身,将手中沾到灰尘的笔用手粗糙地拍拍,略有些拘谨地将之放在奈见的课桌上。
“谢谢。”奈见同样对他说了一声,声线温和,没有任何不悦,即便他就是那个一惊一乍的罪魁祸首。
影山不知道说什么,胡乱点点头,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不动了。
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完全不把视线放到奈见的身上,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又已经从别人的话语中知道了对方的姓氏,因此一直没有说话。
期间影山要么发呆,要么打瞌睡但强撑着不闭眼,就这么完全无法放松地一直熬到了午休时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影山立刻解放了一般站起身、这次刻意控制了力度,逃也似的一溜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