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礼县一共只有三所像模像样的中学——闻礼一中,闻礼二中,闻礼三中。前两所中学门槛不低,绩点不够就踏不进校门;三中不一样,哪怕是全县垫底的学生,只要肯花钱,那就能入校。
长此以往,闻礼县形成一套固化认知:一中、二中是正经读书的地方,三中塞满抽烟、逃课、聚众打架的混子。
不过,在闻礼人普遍的观念中,三中再怎么垃圾好歹也是个公立高中,怎么说都比职高好。闻礼的人们对职高的偏见根深蒂固,在他们的逻辑里,哪怕去三中混三年,也绝不能读职高。
总而言之,闻礼的鄙视链就是:一中二中的学生看不起三中的学生,三中的学生看不起职高的学生。
所以就算再不会读书的孩子,家长们也会想尽办法把他们送进三中读书,这也就导致三中果然如大家印象中那样,里头随处可见混日子过的少男少女。
高二下学期,姜亦奇从三中转来了一中。闻礼地方就这么点大,三所中学互通消息,哪个中学出了什么大事或者八卦,另外两所中学的学生很快就能知晓。
姜亦奇冲冠一怒为蓝颜之后只好转学来一中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一中的学生瞧不起三中的学生,打群架的,就更瞧不起了,避之不及的那种瞧不起。还有一点,高二二班是个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理科尖子班,超出异性恋的性取向挑战了多数学生的常规认知。
毕竟那时候,大多学生对于男同,只限于网上流行的负面热梗,同性恋这个词可以用来随口玩笑,可以变成带有偏见的标签,但不可以严肃,不可以变成某某真正的性取向。
彼时游未对于姜亦奇的印象,概括起来就是:三中转来的、不好招惹、传闻喜欢男生、转学没多久就混得全班熟络。
姜亦奇可能喜欢男的这件事,并没有挑战游未固有的三观,即使游未当时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喜欢女性,未来会按部就班地娶妻生子。
因为他独来独往,也因为他更是经受他人贴标签和指指点点的对象。他对姜亦奇的性取向没有好奇,他只是隐隐羡慕过姜亦奇,他想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能力。
羡慕也只是视线偶尔掠过姜亦奇时在心头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对姜亦奇并不熟识。姜亦奇能和所有人在很快时间内打成一片,但这个“所有人”不包括他。他和姜亦奇不熟,姜亦奇或许都不知道二班的教室里坐着他这号人。
不过火车桥那天游未知道了,姜亦奇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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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17日,游未的电动车没电,这天他上下学都是靠两条腿步行。
那天的雨下得不大不小,绵绵落了一整天。晚自习后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是被风吹得以各种角度打在身上的雨让游未觉得撑伞真是多此一举。
火车桥下面的粮油店边,横七竖八停着四五辆摩托。游未在五米之外就停住了脚步。他很害怕一帮混混扎堆的场面。
摩托车的牌子、型号和价位他都不了解,他只知道闻礼县的混混总给人一种家底特别殷实的感觉。
粮油店的卷帘门锁着,但是香油的味道经久不散。
经过深思熟虑,游未决定过马路走另一边的人行道。
偏偏马路上的车辆在这时候变得川流不息,游未转身面对马路,半晌找不到可以穿过去的时机。
忽然,有人跟喊狗似的拉长音调“喂”了一声,紧跟着一句:“马路边那个——你是不是游文辉的儿子?”
游未呆立原地,他听出来了,今晚这批混混跟他有点儿渊源,喊他的人曾经受过他双手供奉的早餐钱。
“喂,耳朵聋了?我叫你过来——”
游未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裤缝,他转过身,朝粮油店旁的混混团伙走了过去。
这批混混的人数比游未想象的要多,少说有七八个。他没有去数人头,经验使然,他的眼珠子不会长时间直视这群人。
“哟,还真是游文辉的儿子。”受过供奉的黄毛混不吝地笑了一下,“准备还钱了么?”
游未口袋里的钱有零有整,一百二十三块五,给出去了这个月就准备饿肚子。
“我没欠你钱。”游未为自己挣扎道。
“父债子偿。”黄毛笑说。
游未不吭声,黄毛走过来,一手撇开他的伞,一手准备伸进他的口袋搜钱。
就在这时,一个倚靠在摩托车上的男生说道:“少欺负人。”
黄毛收回手,转头辩解:“姜亦奇,我没欺负人,他爹真欠我钱,刚不是跟你说了么。”
游未神经一绷。
姜亦奇?是他班上那个人缘好的姜亦奇?姜亦奇和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