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雨天,雨衣时常拿出来,鲜少放回去,早已被潮气沤得老化变质,轻轻一扯就裂出一个大洞。游未索性不穿雨衣,淌着雨骑车,视野中掠过熟悉到令人怀念又反胃的街道,游未不禁神游天外,身体凭着肌肉记忆稳稳骑车前行。
电动车电量已经见底,游未心头一凛。上辈子的今天,他就是忘了给电动车充电,导致第二天要步行上下学——才会在火车桥附近,遇见突然对他表白的姜亦奇。
这辈子的今天,他一定不会再忘记给电动车充电。
中午没吃饭,只在晚上吃了一盘炒粉,游未饿得有点愤怒。
都三十一了,游未难以理解现在的愤怒。究竟是他的愤怒,还是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的愤怒?也许只是饿怒症发作。毕竟上辈子也是这样过来的,嘴巴像是糊了胶,没钱吃饭了也张不开口。
窝囊,要么就是发挥主观能动性把愤怒遏制在萌芽阶段,要么就是敢怒不敢言。
经这么一琢磨,游未心想,他确实不辜负这个标签。
雨点不断砸在眼镜片上,让本就不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
大一体检的时候,他测出将近六百度的近视。但他整个高中戴的始终是一副四百度的旧眼镜。
游未眯了眯眼,骑得缓慢,尽量看清路上的每一束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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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嘉华苑,输液器厂后方的回迁小区。
地下车库常年弥漫着阴湿的霉味,游未找到记忆中熟悉的电动车停车位,利落地给电动车充上了电。
非常好。只要地下车库不断电,他就失去了被姜亦奇表白的契机,人生轨迹就此改写。
游未摘下眼镜,用衣摆擦干了镜片上的水渍,再将眼镜重新戴好。
一栋一单元,601。
掏出边缘锈迹斑驳的钥匙插入锁孔,往左边用力一拧,门打开了,游未轻推开门,他仍站在门外,只用目光将屋内扫了一圈,沉默片刻,他踏进了玄关。
仿佛被逼着再看一遍早就拉黑的烂片,他则是一个没得挑选的观众,想逃却逃不掉。
“等一下。”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游未应声停住脚步,站在门口不动了。
许英从厨房出来,皱眉上下打量游未,“有这么大的雨?”
垂眸凝视着突然年轻了十三岁的许英,游未的思绪又有点呆滞了。这二十四小时比他的前半生还漫长魔幻……他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点儿东西。
察觉到一丝反常,又很难表述出反常的源头,许英拧紧了眉,再次问道:“雨都快停了,你怎么淋成了这样?”
游未转开视线,说:“雨衣坏了。”
“坏了?”许英的眉心隆起,“坏了再买一件新的,明天早上给你钱。十块钱够不够?”
“不够。”游未低头换鞋,错开许英,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雨衣不够,吃饭也不够。”
高中生的游未开不了口,但是三十一岁的游未可以做到。
许英很快走进了游未的卧室,对待游未,她的眉头好似从来不会松开,今天尤其如此,“吃饭的钱都不够,那我给你的钱都花到哪里了?”
“妈,你好好算一下吧,你每次给我的钱,到底够我吃几顿饭。”游未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以为自己会百感交集,但是并没有。
许英的声音又尖又刺,这是游未第一次以这种态度和她说话。“你什么意思?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哪次给你钱不是算好的,怎么就不够你吃了?”
“一个月给我三百块钱,高二之后学校一个月只休一天,也就是说一个月之中有二十九天,我的早中晚三餐都要自己对付——”游未平淡地说,“妈,你算一算。”
许英气红了脖子,“什么话?一中离厂子不远,你中午骑电动车来食堂就能吃饭,午饭哪里要花钱?”
游未轻轻叹了口气,“输液器厂的食堂不让员工子女免费吃饭。”
“那是你脸皮薄,废物一样的东西,你不会说话吗?我跟你爸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你吃个饭他们还能让你滚?你直接端盘子去打饭,没人会赶你走。”许英一边说,一边用看窝囊废的眼神剜着游未。
“我受不了。”游未说道。
人前人后的指指点点,十八岁的游未受不了。他已经尽可能缩着脖子埋着头做人了,可是他没有办法装聋作哑。爱贪便宜,死不要脸,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许英用力点了一下游未的肩头,道:“你有什么受不了?我供你吃供你穿,我为了你放弃了沪市的工作,我回到闻礼这种小破地方,伺候你们父子,我都还没喊受不了,你叫什么受不了?”
游未身形微动。他偏过头看了眼窗外,路灯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像无数根细针,一遍遍反复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少年时代,在难有晴日的闻礼县,这种情形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