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共生咒
   夕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着这话,仿佛她多么珍重此等誓言,其实她现在才想起还有此等誓言存在。

    在此之前,“同生共死”是摆设,是佯装伉俪情深的谎言,是……

    ……是最后的办法。

    直哉的嘴角开始颤抖,忍不住要笑。

    他知道怎样才能摆脱疯子女人了。

    两年前的婚礼上,禅院家的家主为新婚的夫妻许下了同生共死的诅咒——这是每个继承人都要接受的安排。

    维系在夫妇之间的诅咒,意味着未来他们将共享一切的痛苦与危机,无论性命还是命运都将悬在一起,仿佛共享一副躯体的命命鸟,只要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

    也会死吗?才怪。

    这道诅咒根本不是这么用的。

    同生共死?纯粹是经过修饰的漂亮说辞。禅院家的继承人怎么能真的跟着妻子一起去死,这打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诅咒。

    意思是,禅院可以单方面地将伤口与死亡的危机转嫁到妻子的身上。

    最好的结果是危机百分百转移给妻子,对方惨惨地死去。就算是最次的结局,也能做到伤势一半一半,由共享诅咒的双方各自承担。

    无论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怎么算都不会是做丈夫的那方利益受损。所以才会成为禅院家的继承人方可得到的诅咒。

    说起来,自家老爹直毘人也背负着同样的诅咒,但直哉并没听说老爹或是前任的任何家主有使用过这道咒法。大概是因为禅院家的男人足够坚韧,或者到了真要死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转移危机了。

    还有一丁点小小的概率是,同生共死打从一开始就是噱头,用来唬人的虚假说辞。

    直哉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至少现在非常坚信。

    尤其是看到你淋浴完后被热水捂得微红的皮肤上泛起的浅色痕迹,勾勒出的是双头鸟的形状,他会愈发相信这道诅咒的真实性。

    同样的双头命命鸟的纹路也刻在他的后背上,就算看不见,也能感知到存在感。

    如果能生效。只要能生效。

    该怎么启用诅咒,有点想不起来了。婚礼时是年迈的神官在叽里咕噜地解释共命咒法的事情,上了年纪的舌头膨胀肥大,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顺便,那天燥热不堪,直哉沉浸在妻子木讷的模样中,感到好不愉快好生失望,恨不得一切快点结束,完全没有付出多少心思。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悔意只会让直哉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可怜。还是拿出一如既往的自信,坚信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吧。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夕云站在他视线的终点,很困惑地皱着眉。

    “你这样很奇怪。”

    直哉想,真正的怪胎是站在他眼前的这位。

    如今最佳的明哲保身计划是不要惹疯女人生气,可直哉不是会好听话的家伙,开口便是:“在想着怎么杀了你。”

    “我明白了,但你想用什么武器杀死我呢?”

    夕云询问的方式很认真,挺在意他的回答。

    “你现在动不了,没办法使用武器。你也不是巴吉里斯克,没办法用气息和目光杀人。”她说,“直哉,你得想个好办法。”

    巴吉里斯克是什么玩意儿?直哉完全没听说过,也无所谓这点知识的缺失。他不需要目光作为武器,只要说出共生的诅咒就可以了。

    他在三小时后拾回了部分记忆。

    维系诅咒的源头是名字,这也是触发的契机。

    原来如此简单。

    只要佯装病弱,刻意地颤栗,张张嘴像是要对她说点什么,她就会靠过来。

    就是这时候了。

    直哉伸出手,抓住她的脖颈。共命诅咒的痕迹在背后烧得滚烫,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了。

    “夕云。”说出她的名字,“禅院夕云。”

    她微微歪头,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起效。

    或许因为“禅院”是婚后的名字,而非生来的束缚?

    直哉明白了。

    “神无月!”

    这才是她的名字。

    “神无月夕云!”

    以这个名字作为束缚,将所有的痛楚、伤口全都转移给……

    他的妻子掰开他的每一根手指,捏在掌心中近在咫尺的脉搏倏地远去。她平稳的呼吸声与询问钻进直哉的耳朵里。

    “有什么事吗?”

    她依然这么问。

    名字没有起效。

    她不是禅院夕云,也不是神无月夕云。这些全都不是生来就束缚着她的诅咒。

    所以,她到底是谁?

    直哉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意识到,他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